周洛看着陆辞，脚掌的疼痛从鞋底蔓延到小腿。
“你算到了？”
“我算到了领主会碎。”陆辞放下手中的锤子，“但你从裂缝里出来，我没算到。”
“那裂缝——”
“是我留的。”陆辞说，“每个记忆殿堂都有逃生通道。我造的。”
周洛看着他。陆辞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紧张。
“林深是你弟弟。”周洛说。
陆辞的手停住了。
“他告诉你的？”
“他亲口说的。”
陆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对。他是我弟弟。但他不是我。”
“他有一块可以抵挡揭穿的面具碎片。”
“我给他的。”陆辞说，“十年前，他被揭穿了。我用一块‘规则漏洞’碎片救了他。”
“规则漏洞？”
“脸城的铁律不是绝对的。”陆辞说，“有些碎片可以短暂扭曲规则。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陆辞没有回答。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块面具碎片——黑色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规则漏洞’碎片。它可以让你在十秒内不受任何规则约束。”
周洛看着那块碎片。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让林深拿到第三枚‘面’。”陆辞说，“他如果拿到，就能进入无面殿。他如果进入无面殿，就会死。”
“为什么？”
“因为无面殿的出口只对‘无面者’开放。他如果带着面具进去，会被困在里面。”
周洛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如果我——”
“你也不行。”陆辞打断他，“你还有面具。你还没有放弃自我。”
周洛沉默。
“你需要第三枚‘面’。”陆辞说，“但你现在没有。”
“我拿到了。”
“你拿到了？”陆辞的瞳孔放大，“在哪里？”
周洛伸手进口袋。
空的。
碎片不见了。
他的心跳加速。
“掉了。”他说，“在刚才——在裂缝里——”
“该死。”
陆辞转身，快步走到工坊角落，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面具碎片。
“你看看有没有你的。”
周洛走过去，看着那些碎片。
颜色各异——白色、黑色、灰色、银色、金色。
形状各异——圆形、方形、三角形、不规则形。
但没有他拿到的那个。
“没有。”
陆辞关上箱子。
“那它可能掉在记忆殿堂里了。”
“记忆殿堂已经塌了。”
“对。”陆辞说，“所以你的第三枚‘面’没了。”
周洛感觉到舌根传来铁锈味。
“我还有多久？”
“什么？”
“追踪印记。”周洛说，“陆辞，你给我的‘记忆溶剂’只有24小时。还剩多久？”
陆辞看了看墙上的钟。
“六个小时。”
周洛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
他必须找到第三枚‘面’。
否则追踪印记会重新激活，迷雾街领主会找到他。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陆辞说，“去找林深。”
“找他？”
“他手里有一枚‘面’。”陆辞说，“他收集了很多。”
周洛看着陆辞。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不想让他进入无面殿。”陆辞说，“如果你能从他手里拿回‘面’，他就不用进去了。”
“你是在利用我。”
“对。”陆辞说，“但你也需要我。”
周洛沉默。
“他在哪里？”
“镜湖区出口。”陆辞说，“他应该在等你。”
周洛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陆辞叫住他，“你脚上有伤。”
周洛低头。
鞋底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还撑得住。”
“撑着没用。”陆辞从桌上拿起一卷绷带，“坐下。”
周洛坐下。
陆辞蹲下，帮他解开鞋带，脱下鞋子。
鞋底全是镜片碎片。
“忍着。”
陆辞用镊子夹出一片碎片。
疼。
周洛咬着牙，没有出声。
陆辞一片片夹出碎片，然后用绷带包扎。
“好了。”他说，“可以走了。”
周洛站起来。
脚掌还是疼，但可以走了。
“谢谢。”
“不用谢。”陆辞说，“记住——林深不会杀你。但他会让你暴露自己的弱点。”
周洛点头。
他转身，走出工坊。
通道很长，很暗。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尽头的光。
出口。
他走出去。
外面是镜湖区的街道。路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林深站在路灯下。
“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周洛停下脚步。
“你知道我会来？”
“陆辞告诉我的。”林深说，“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周洛的心跳停了一瞬。
“他——”
“他是我弟弟。”林深说，“他当然站在我这边。”
周洛感觉到脚掌的疼痛在加剧。
“你想要什么？”
“你的第三枚‘面’。”林深说，“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命。”
周洛看着林深。
“你选择。”
“我选择挑战。”
林深笑了。
“好。”他说，“猎杀游戏开始。”
他伸手进口袋，掏出一枚银白色的碎片。
“这是‘规则漏洞’碎片。”他说，“我们轮流提问。被问者必须回答。如果回答被对方识破为谎言——揭穿成立。”
周洛看着那枚碎片。
“你先问。”
林深笑了。
“好。”
他问：
“你记忆中的女人是谁？”
周洛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灰色的眼睛，泪光。
但他不记得她的名字。
不记得她的身份。
不记得她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
“你撒谎。”林深说，“你记得。”
“我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犹豫？”
周洛没有说话。
他的‘谎言嗅觉’在失效——他无法判断林深的意图，因为问题指向他自己。
“你无法回答。”林深说，“因为你献祭了那段记忆。”
周洛沉默。
“我揭穿——”
“等等。”周洛打断他，“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林深愣住了。
“你的面具裂痕。”周洛继续说，“是不是因为你也曾失去过重要的人？”
林深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手开始颤抖。
“你——”
“你失去过谁？”周洛问，“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还是——”
“够了！”
林深的声音突然变大。
他的面具裂痕处渗出一滴血。
“你不准提她。”
周洛看着林深。
“她是谁？”
林深的瞳孔放大。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
“我揭穿你。”周洛说，“你的面具裂痕——是因为你失去过重要的人。”
林深的表情扭曲。
他的手开始颤抖。
面具裂痕处，血越来越多。
然后——
他笑了。
“你赢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碎片。
“给你。”
周洛看着那枚碎片。
“为什么？”
“因为你说对了。”林深说，“我失去过她。”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周洛叫住他，“她是谁？”
林深没有回头。
“这不重要。”
他消失在黑暗中。
周洛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碎片。
但碎片是假的。
他捏碎它。
碎片在他掌心化为粉末。
“该死。”
他上当了。
林深没有给他真的‘面’。
他转身，看到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苏棠。
她手里拿着一枚银白色的碎片。
“这是真的。”她说，“我从林深那里偷的。”
周洛看着她。
“你——”
“我背叛过他一次。”苏棠说，“这次，我选择你。”
周洛接过碎片。
是真的。
他感到了。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信任。”苏棠说，“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周洛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走吧。”他说，“我们还有六个小时。”
苏棠点头。
他们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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