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坠落江面,水声和心跳声并行,那是我第一次为你心动。】
——钟喜恋爱日记。
*
钟喜靠在前台,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长毛蓝金渐层。
蓝金表情痛苦,身上的毛发打结纠缠,黏在一起,整个背上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体型不算大的小猫缩在钟喜的胸口处,脑袋下意识往她身上蹭,还不住地发出哀怨的“喵呜”声。
“应该是发情了,八个月,正是时候。”钟喜抬头,眼睛看向对面的猫主人。
猫主人身后背着个帆布书包,穿一身蓝白校服,显然是个未成年还在读书的小姑娘,而且应该是刚刚从学校跑出来。
她苦着一张脸,“那怎么办?姐姐,它看上去好难受啊!”
钟喜低头看看猫,又看看小姑娘,最后扫了一眼桌面电脑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半,周一。
正是上课的时间。
钟喜朝小姑娘笑笑,脸颊两边一对梨涡深陷进去。
“现在是上学时间,你怎么会带着猫出现在这里?而且......”
她话头一转,盯着对方,“这是你养的小猫吗?”
语气虽然佯装出几丝严肃,但钟喜生得白净,鹅蛋脸上五官小巧,一双圆眼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哪怕不笑的时候,眼尾都控制不住地扬起,让人感觉到亲近。
小姑娘没做多想,一股脑儿全都说了。
“猫是我在学校捡的,不知道被谁遗弃在操场后边的树林里,我用生活费买了些猫粮喂了几天,今天午休去看它就发现它这样了,所以......”
越说声音越小,钟喜却听明白了,接上她的话。
“所以你就带着小猫逃课了!”
“我不是故意的......”小姑娘低下头,视线紧盯自己的鞋尖,一幅犯了错的样子。
钟喜没再继续吓唬她,松了表情。
“好啦,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去把课上完,小猫就放在姐姐这里,对了,你几点放学?”
“五点半。”
“好,那就五点半,你放学以后来这里看它,小猫这段时间就放在这里,等它发情结束我给它做完绝育手术你再领走。”钟喜一边安抚小猫一边交代她。
但小姑娘却面色犯难,“可是我家里......不让我养猫。”
钟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能理解。
南江本就是个三线小城,这里经济不算发达,生活却很安逸,大部分人上班下班都围着柴米油盐打转,愿意养宠物的家庭还是比较少的。
更何况这种孩子还在上学的,学习是第一位,家长就更加不允许他们分出余力来养小猫了。
想了想,钟喜抽出一只手摸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没关系,你先去上课,等到小猫绝育以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吗?”
说着她还开玩笑似的加了一句,“你也不用担心小猫无聊,我这里最近有只大橘,说不定它们能成为好朋友呢!”
听了这话,小姑娘眼睛放亮重重地点头,然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宠物医院。
玻璃门打开的缝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抖落几滴进来。
南江多雨,四月的雨尤其来得猝不及防,细细密密的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发出闷响,透明玻璃外氤氲出成团的水汽。
钟喜伸头,正要叫住刚刚出去的小姑娘回来拿伞,视线却陡然一转看到了檐下的黑色身影。
高瘦的男人立在檐下,一身allblack的穿搭叫他显得几分疏离冷情,黑色棒球帽遮住大部分五官,从钟喜的角度只能看清他打湿的冲锋衣衣领处,微微下压的锋利眉骨。
雨气升腾,整幅画面呈现冷色调。
男人肩头湿透,手里那把伞偏向角落里正在吃罐头的大橘猫。
呼吸的节奏慢了一拍,钟喜的声音都不自觉抖了抖。
“门口......有伞!”
小姑娘回头笑笑以示感谢,钟喜却被不远处的人影牢牢攥取目光。
门外的雨下个不停。
雨幕的尽头是灰色的翻涌不息的江,江雨连绵成一条布满水汽的线,一人一猫像一帧定格的电影画面,将那条线分割成两半。
钟喜忽然想到不久前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的某款游戏皮肤的剪辑视频。
手拿扇子穿紫色裙子的游戏人物旋转一圈,裙子从紫色变成闪光的白色。
人物台词配合着bgm同时响起——
“真爱降临!”
身体下意识想要追出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砰”得巨响。
接着是装修师傅慌乱的语气,“钟老板!钟老板!”
“我好像把隔壁网吧的墙!”他又改口,“不对,是后门——”
钟喜不得不收回视线往后院走。
“什么?”
装修师傅拎着把大锤小跑出来,面色尴尬。
“砸坏了......”
钟喜不明所以地朝后院探头看了一眼,瞬间两眼一黑。
宠物医院的后院紧邻着隔壁网吧的外墙。
这家门面是钟喜来到南江后刚租下来的,当时租房子的时候房东再三说过,后面开旷这一块儿地一直到隔壁网吧外墙处都在房产划分范围内的。
今天本来钟喜是请了装修师傅上门,想把后院的围栏搭得高一些,顺带把开旷地都围起来再搭个玻璃棚子,方便以后圈养一些大型犬。
装修师傅大概是为了图方便,想把围栏的固定钉子打在别人靠着的外墙上,谁曾想隔壁网吧那堵墙是个假的障眼法,内里其实是一道和外墙颜色相近的暗门。
师傅一锤抡上去——
门倒了。
......
“钟老板,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找老板商量商量,我给他重新焊个门?”
装修师傅握着大锤的手紧张得冒汗,语气试探,四十岁的男人在此刻竟然有些孩童般的局促。
钟喜也没经历过这种事,脑子里冒白点。
“还是要先跟......”
话还没说完,网吧倒了的后门内大摇大摆走出个魁梧的身影。
钟喜后背一颤,视线上移。
那人穿一身花衬衫,短裤,黄色人字拖。
最引人夺目的,还是两边甩来甩去的大花臂,臂上的大黑龙张牙舞爪,看上去气势汹汹,像是社会大哥。
他扫了面前的狼藉一眼,似乎被气笑了。
“不是?谁把我门拆了?”
装修师傅一看这情况,人也很仗义,挡在钟喜面前赔笑。
“老板,实在不好意思,一时失手,您看怎么处理?我们配合。”
对面的花臂男烦躁地抓了一把脑袋上的卷毛,“我靠”了一声。
“我这门招你们惹你们了?”
钟喜虽然心里有点害怕,还是上前一步挤出个笑来,“大哥您放心,我是这家宠物医院的老板,这事儿我肯定负责到底!”
说着她掏出手机,“这样,这门还要去建材市场配一下,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您看是直接赔偿还是我配好了帮您装上?总之我肯定不会赖账的!”
花臂男两手抄兜,目光自上往下打量了面前的姑娘一番,竟然意外得好说话。
“成!加个好友,赔偿就不必了,我把门的大小发给你,你让人帮我装上就行。”
他就要摸手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着钟喜摆摆手,“你等等。”
随即转身往里面走。
钟喜和装修师傅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三分钟后,花臂男拿着只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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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重新走出来。
他翻出微信名片调转手机到钟喜面前,下巴点了点手机屏幕。
“你加这个。”
钟喜目光飞速掠过手机上的页面。
微信头像是一片看不懂的黑色的海,微信昵称是个无厘头的标点符号——“。”。
整个号的气质总之就是和面前的花臂大哥看上去两模两样。
见钟喜愣神,花臂男再往前伸了伸手机,语气催促。
“扫啊。”
“哦哦。”
钟喜连忙扫码添加好友。
加完好友后,花臂男临了扫了两人一眼,接着打了个哈欠一脸骚包地踩着地上破碎的门走回去。
气质之洒脱,为人之不羁,叫留在原地的两人不由自主瞪大了眼。
等那人背影完全消失后,装修师傅回神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啊钟老板,我到时候跑一趟市场,一定把这门重新装回去。”
感觉师傅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了,钟喜忙摇摇手,“没事儿师傅。”
说着她四处翻找,随手抱了个空箱子,对着师傅道:“麻烦师傅您搭把手,咱们把这个坏掉的门和玻璃碴子收了,毕竟咱们的问题,也别给别人造成困扰。”
师傅“哎哎”两声就开始收拾。
钟喜见他这样,一边伸手摸了把地面确认没有碎渣一边说:“而且对方挺好说话的,您也不是故意的,这样,到时候买门多少钱您说一声,我来就行。”
镇上的平均工资不高,这师傅给钟喜干了大半个月,里里外外都是他带着家里的老婆一起弄的,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才一万出头。
钟喜不想让他白干这一单。
师傅连连道谢,也没硬要拒绝。
毕竟挣钱真不容易。
鸡飞狗跳得忙完一通,等把装修师傅送走,又把小房间里蓝金长毛的饭碗洗好放上干净的水粮,钟喜再次摸出手机才发现网吧这位花臂老板一直都没同意自己的好友申请。
她内心升腾起一丝诡异的不安。
什么意思?
表面装好说话,实际上背后憋个大的等着她?
——
秦风交涉完就往回走。
网吧的独立包厢内,台式电脑机箱闪着彩色的灯光。
江郁年靠在电竞椅上,两条长腿懒散地敞开,细碎湿漉的黑发遮在眼前,绚烂的光影落在他瘦削流畅的下颌处。
冲锋衣的衣领拉到顶,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
包厢里很安静,除了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剩下就是秦风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
他两步走过去,将黑色手机放在江郁年的手边,叮嘱他。
“喏,你记得盯着对方把门修好,不然网吧后面没有门,这像话吗?”
江郁年视线盯着屏幕,没说话,也没反应。
秦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上,两腿抖动。
“没想到还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估计跟你差不多大,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我想着咱们也不能为难一个小姑娘啊,就干脆让她把门装上得了。”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江郁年还是没回应,秦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伸手在桌面上不重不轻地拍了拍,“哎哎,我说的话您老听见没啊?”
终于,江郁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一旁的手机。
“嗯。”
屏幕刚好在此刻亮起,是公众号推送消息。
指腹划开手机解锁,微信通知栏有红色的点,粉色少女动漫头像闪动。
微信昵称却透露着和头像截然不同的反差感。
【我是花开花落】
江郁年皱了皱眉,随即点击同意好友。
“叮咚”一声,是好友添加成功的提醒。
屏幕上的对话框跳转。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啦,快来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