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临睡前,影九服下了一碗安神汤药。
这一夜,她睡得额外舒坦,并未因睡在身侧的端王而头痛不已。
用过早膳后,康德便背着药箱来了。影九还在猜想他今日何时会来,拿上话本翻看了不过两页,外头便有人通传。
影九立刻让他进来,恰好此时端王不在,她也能问康德要她想要的东西。
“康大夫。”影九疾步走到他面前,神色有些迫切。
康德不紧不慢地放下药箱,随后从里头拿出脉枕,“夫人,我先为您把脉。”
影九压下心头的急切,转身在一旁坐下,在开口之前,朝帐帘外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康大夫,东西带来了吗?”
康德缓缓落座,平静地点头,随后指尖搭上影九的手腕,不过一会儿,便忽地松开,“夫人,您体内有一味极其厉害的毒药,随着日子推移,恐怕会伤及您的性命。”
“我时常头痛的原因,便是那毒药造成的?”
康德坦诚地点头,紧接着,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药递给她,“夫人服下这药,便能达成所愿。”
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递到她面前,影九犹豫着伸出手接过,疑惑道:“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康德点头,神色凝重,“这药的药效会比堕胎药还快些,夫人慎重斟酌之后再用。”
影九将药瓶攥在手里,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我是否已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夫人既求问心切,我也不再隐瞒。”说着,康德的神色突然变得阴冷可怖起来,“夫人若是还这般畏首畏尾,那才真的是神仙难救。”
那阴冷的嗓音猛地钻入她耳中,吓得影九立刻呆愣住,瞳孔骤缩,“你……”
康德指了指她手中的药瓶,“你若是不想自己吃这药,便下在端王的饮食中。反正阁主的意思是,你与他,只能活一个。”
“你……”影九好半天没缓过神来,眼睛在他身上搜索,像是要确认什么,“你也是影阁中人?”
“影十八,奉阁主之命,来助你完成这次任务。”康德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眼中杀意尽显,“夫人最好尽快动手,我猜想这几日,端王预备回北苍城了,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影九的手心在冒汗,她攥紧手里的药瓶,陷入两难的境地。
“原来,阁主从未信任我?”
“你是个变数。”康德直言不讳,声音冰冷,“眼下不是你我争论的时候,你必须尽快有所行动。无论是你想让这个孩子消失也好,或是让端王消失,你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为何如此急切?”影九还想再挣扎一下,也想探一探阁主那边的口风,“回到北苍城,我依然有机会杀他。”
“你确定?”康德冷声反问道。
这个问题哽地影九心虚,她镇定神色,“自然。”
“莫不是,你对端王动了情?”康德目光如炬,逼视着她的双眼。
“绝无可能!”影九下意识否认,可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心虚却在逐渐蔓延。
她接近端王,本就是为了取他性命,又怎会对他动情呢?
康德冷笑,凌厉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显然是不信她的。但阁主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阴恻恻地提醒道:“三日之内,若是端王暴毙的消息没有传出军营,我便会来助你一臂之力。顺便,了结你的性命。”
影九死死咬住嘴唇,直至尝到一丝腥咸。她盯着掌心那枚小小的药瓶,内心如沸水翻腾,矛盾几乎将她撕裂。
“我不会让阁主失望,更轮不到你动手。”她声音沙哑,有些无力。
“最好是这样。”说完自己该说的,康德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药箱,“记住,于影阁而言,折损你一枚弃子无关紧要。但在你命丧黄泉之前,端王,必须死。”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影九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药瓶,心中已无法作出抉择。
她在被人推着往前走,即使她不想走上这条路。然而,她没有选择,她必须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倘若端王死了,她孤身一人,难道能保得住这个孩子一世平安?
她保不住。
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又怎能保得住这个孩子?
内心挣扎良久,影九颤抖地从瓶中倒出一颗药,决绝地服下。
药性猛烈,来势汹汹。
不过片刻,剧痛便如毒蛇般在腹中肆虐,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力气。
豆大的冷汗从她苍白的额头上滚落,她痛得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连痛苦的呼喊都发不出。
帐帘被猛地掀开,李京熠大步跨入,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声音里满是惊慌,“小九!怎么了?”
影九靠在他怀里,冰凉的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毫无血色的双唇紧闭,已发不出一个字。
李京熠心如刀绞,他早知会有这一天,却未料到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脸上交织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心痛。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他眼底的心痛迅速被一片猩红覆盖,一字一句,皆是从牙关里生生挤出,“你就那么不想生下我们的孩子?”
影九身下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很不好闻。
影九绝望地闭上眼睛,挣扎着想推开他。
李京熠的腮帮子在隐隐发抖,因为极力压制着胸腔中的怒火。
那一抹鲜红,刺激着他的双眼,李京熠将她打横抱起,冲营帐外嘶吼道:“叫大夫!快!”
这简短的四个字里,满满都是怒火。
影九想捂住耳朵,隔绝掉这世间的喧嚣,可眼泪却悄无声息地从脸颊滑落。她张了张干涩苍白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是干涩嘶哑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
道歉也好,诀别也罢,终究淹没在无边的痛楚里。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为何事到如今,要因他生气,而向他道歉?
这个孩子本就不能出生,这是早已注定好的事情。
李京熠将影九放在床榻之上,双手已被鲜血染得猩红,可他浑然不觉。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气,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影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整个人已被冷汗浸湿的影九,已无力抬眸去看他。她虚弱地别开脸去,不敢去看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剧痛很快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她无声地晕了过去。
-
再次睁开眼,天还是亮的。
想来,她并没有晕死过去多久。
李京熠坐在床前,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她。
他浑身散发着阴冷可怖的气息,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阎罗,周身散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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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
影九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到,缓缓移开了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李京熠举起那只小小的青色药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真就那么狠心?”
影九沉默着,一言未发,身心疲惫的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那也是你的孩子!”李京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颤抖,“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在意?”
影九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可她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垂着眸子,眼底一片死寂。
“我们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
“咯噔”一声,脑海中紧绷的那一根弦像是彻底断了。她木讷地转动眼睛,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在眼前之人的那张脸上,企图从他紧绷的下颌线与阴沉的眉宇间寻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凶狠与深不见底的伤心,唯独没有玩笑的影子。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尽管身为影阁杀手,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当她亲耳听到这个残酷的消息时,巨大的痛苦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让她痛苦万分。
温热的泪水仿佛决了堤,从她的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无声地哭泣着,怨不得任何人。
这是她必须要承担的后果,她谁也怪不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李京熠的声音低沉沙哑,隐忍着愤怒。
他知道她有苦衷,可是,更因她不信任自己而感到生气。
“小九,你可会后悔?”
影九背对着他,将所有的呜咽与颤抖都掩藏在单薄的脊背之后。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更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或许,让他彻底地恨自己,才是最好的解脱。
那样的话,当那只簪子刺进他的胸口时,她才能狠下心,不留余地。
速战速决。
这是最好的时机。
此刻,正是他悲痛欲绝之时,心防最弱,正是她动手的绝佳机会。
影九翻了个身,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是在逃避那灼人的视线。
然而,她的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坚硬的簪子时,心猛地一沉。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她猛地攥紧簪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猛地转身,将锋利的尖端狠狠刺向了李京熠的胸口。
锋利的尖端刺进他的胸口,李京熠其实并不感到有多意外。
那一支簪子,他早就发现了,也料想到这一幕会发生。
她是杀手,从始至终都是。
就算将她的记忆抹去,可还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控制着她的行动。
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他胸口处的衣裳,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往下滴落,滴落在影九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影九满手鲜血,当她发现李京熠没有丝毫躲闪之后,慌得一下子将簪子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些在她的脸上。
她嗫嚅着苍白的嘴唇,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你……你知道我……”
李京熠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双眼被那一股猩红的嗜血气息占满。眼底深处,藏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与了然,“小九,我知道你会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