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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不再分离

作者:零卡三色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门外有阵阵惊呼声传来,家丁们乱作一团。


    程掌珠隐匿身影,缩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一切。


    果然,没一会,人群中就有几个眼神闪烁的偷偷摸摸跑出去了,身形高大,步履稳健,在一众普通家丁中格外突出。


    如果她没猜错,那几个八成是钉子,特意被萧承望安排过来给他通风报信的。


    她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们。


    这不巧了吗。


    程掌珠也从没相信过他。


    利用萧承望这段时间的松懈,她用最快的速度摸清了宅邸结构和守卫换防规律,并着手准备了这次的撤离和火烧计划。


    以“畏寒”等理由,程掌珠顺理成章地让下人准备了大量的火盆、炭火、灯油、布帛等易燃物,并集中存放在靠近主屋的库房。


    而沈图南也没闲着,这段时间以“做药膳”为名,亲自调配了许多能延缓燃烧、产生浓烟的“特殊配方”。


    这种配方的效果看起来吓人,但实际很容易被人为控制,以至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同时在住处和萧承望的书房里同时制造出失火的假象。


    两个地方相隔一段距离,哪怕是骑马也得一炷香的时间,这样,萧承望大概率会以为是自己或下人的疏忽才导致的失火。


    但实际上,火势会因程掌珠提前布置的易燃物迅速蔓延,到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就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程掌珠缓慢地眨了下眼,像只灵巧的猫,身姿矫健地躲开重重阻碍,穿梭在淮城的夜色中,在众人手忙脚乱之时,悄然钻进了萧承望的书房。


    她原本的打算是要找到他们家陷害忠良的证据。


    沈家覆灭的罪魁祸首当然是狗皇帝,可是她隐隐觉得萧家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想找一找,看看萧承望这里有没有什么决定性证据。


    这些日子程掌珠一方面是在勤勤恳恳地帮萧承望做事,另一方面不止一次地试探着搜集相关信息。


    可是萧家里里外外被她查了个遍,除了感叹他家也算不上多有钱之外,竟然一无所获。


    哦,还有那本名单。


    那是她目前为止找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上面写满了淮城一战中阵亡将士的名字。


    越看,程掌珠就越觉得心里发堵。


    老皇帝你是真该死啊。


    萧家人你们也不遑多让。


    可愤怒归愤怒,这些东西除了能引起小范围的民愤以外什么用都没有。


    人性凉薄,火没烧到他们身上他们只会觉得无足轻重。


    而唯一没有翻找过的地方就是萧承望的书房了。


    平日里看管得紧,所以程掌珠大胆猜测,这其中一定有猫腻,说不定就有他们当年陷害沈家的证据。


    能找的能翻的地方都查了个遍,时间越长,程掌珠就觉得心越凉。


    怎么会一无所获?


    要知道,萧家是整次绞杀中最大的受益人了。


    当然不排除萧衍其实并没有直接动手这一可能性。


    可在人性面前,这种可能性又太微乎其微了。


    你会为了利益而杀死朋友吗?


    二者是同样的道理。


    当利益足够诱人,当你的需要具有明确的指向性,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程掌珠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她胡乱地抓了两本外观上类似于账本塞进怀里就跳出窗去准备去找沈图南汇合。


    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拿过笔墨在宣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唰唰唰”写了几行字,拔腿就跑。


    只要他敢做,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就算他处理的再干净,花功夫足够长的前提下,程掌珠就有把握能找到相关证据。


    不再迟疑,她一路狂奔,快到城门口时听到了熟悉的暗号,眼睛一亮,干净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车。


    谁都没有注意到隐秘的角落里还停着一辆其貌不扬的小车,趁着夜色掩映,不动声色地离开。


    长鞭一甩,马车径直往城门口驶去。


    车厢内装着沈图南和草药,以及这几个月攒的银两。


    那是她全部的身家。


    夜晚的冷风烈烈,不时拂过她柔软的长发和坚定的眉眼。


    此次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冲天火光的映衬下,乱成一团的喧嚷中,程掌珠苍白的小脸却在此刻显得坚毅而果断。


    她想,这场战争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而她,绝不回头。


    萧承望匆匆忙忙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片狼藉还有被烧成灰烬的污糟废墟。


    以及桌面上笔走龙蛇的一张纸。


    那字写得是真难看。


    这是萧承望的第一反应。


    直到读完整封信,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萧小将军,多谢这几日的款待。只是这宅子阴气太重,妾与夫君实在住不惯。临别前,送公子一份大礼,帮你清清门户,免得日后你父子二人脏了这地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日后,你与令尊沦落到何种下场皆是你们咎由自取。这天下容不下贼,更容不下废物。”


    字里行间的嘲讽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萧承望爆喝一声,一把掀翻了桌子。


    须臾之间,木桌四分五裂。


    “背叛我!”


    声音浑厚有力,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像是一道闪电,划开了这份平静。


    萧承望整个人都在发抖。


    被气的。


    他想不通一点。


    他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他们怎么能恩将仇报?!


    萧承望几乎要把牙咬碎。


    后知后觉,他这是被人摆了一道。


    一脚踹开了腿边的脚手架,上面堆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掉了一地,尤其是一个鼓,骨碌碌滚了好远,最终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萧承望现在草木皆兵,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都觉得是对自己的嘲讽。


    因此他更生气了,派人在府邸上仔细翻找,哪怕是连根毛也不能放过。


    他就不信了。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去城门口追踪的士兵悻悻而归,战战兢兢地说没有查到可疑踪迹。


    他们查的到才有鬼。


    程掌珠哄着小花小草小麦那三个小傻子偷了总欺负她们的张拐子的路引和通关文牒,承诺用不了多久就回来接她们,再加上乔装改扮和淮城的士兵天性散漫,等旁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早已逃出生天。


    萧承望现在很想杀几个人泄泄火


    。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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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却又丝毫没有头绪。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那面鼓再次映入眼帘。


    看着下属呈上来的鼓,萧承望只觉得脑仁子生疼,一脚踹过去,张嘴就骂,“你找到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我找的是人,是那对夫妇!”


    属下皱着脸不敢说话,心想着他知道啊,可是找了半天只剩下这个鼓了,其他的东西都被烧成灰了,能找到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好吗。


    萧承望的副将观察良久,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脸慎重地接过那个鼓,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即脸色大变,把鼓再次呈到他面前。


    将火把凑近,鼓面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的皮做的,伴随着热源靠近,上面浮现的是整整二百七十三个将士的名字。


    那些名字是一瞬间同时现形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让人看了就眼前发花。


    再加上现在更深露重,更显得鬼气森森。


    “张子奇、郭一然、谢敏南、王二、文建……”


    那些字像是一个个诅咒,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其他士兵都是一脸茫然,唯独他是知道的。


    不多不少,恰好是淮城一战中阵亡将士的名字。


    或者说,是因他萧家人而枉死的无辜之人的名字。


    萧承望惊骇地睁大了双眼。


    那场战役的失败中,他萧家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众人都讳莫如深。


    世人皆道他们萧家是忠臣,是良将,是把沈家那群乱臣贼子送上断头台的最大推动力。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父亲哪里是什么功臣,分明是置忠良于不顾的罪臣。


    淮城那些阵亡的将士,是他们萧家一手造成的,是他们永远都抹不去的罪孽。


    这件事他也是前几年才知道的,当时的他身心备受震撼,不明白自己从小引以为傲的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愤怒,他憎恨,甚至大言不惭地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他是乱臣贼子。


    父亲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对他动了家法。


    那次萧承望整整三天没下得来床。


    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看着上面整整二百七十三个名字,萧承望只觉得心里痛得厉害。


    他明知道自己的父亲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可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帮他遮掩着。


    萧衍毕竟是萧承望的亲爹。


    很难说清他选择留在淮城究竟是因为还在和父亲赌气,还是试图用自己的坚守来为父亲赎罪。


    萧承望望着无垠夜空,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心想,这个世道似乎要变了。


    就从这二百七十三个人的冤屈开始。


    望向黑漆漆的天空,萧承望有一瞬间的恍然。


    他回想起了那女子亮如繁星的眼睛,和那个男子苍白瘦削的下巴。


    他们……


    究竟是什么人?


    坐在马车里,沈图南看着窗外疾速退去的风景面色复杂。


    他不明白掌珠怎么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过往的任性与傲慢似乎都被她这一把火燃烧殆尽。


    不是没想过和她好好聊聊,可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废人,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少给她添麻烦。


    沈图南自嘲地笑笑。


    总归,他们只有彼此了。


    总归,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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