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离开后,赵平便把丁贤叫来:
“丁大人,你派手下人去丰川县城找汤廷,让他以县丞的名义,把玉容斋的封条拆掉。”
丁贤闻言愣了一下,反问道:
“赵大人,那封条是崔闻鹤以黑山卫的名义封上的,为什么不让咱们的人去解封?”
赵平看向丁贤说道:
“丁大人,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有些事不上秤四两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玉容斋的事情虽然称不上是千两重,但崔闻鹤的目的就是要将玉容斋上秤。”
丁贤被赵平绕得有些晕:
“上秤?”
赵平知道丁贤擅长实务而不善斗争,便笑道:
“丁大人照做吧,等下午崔闻鹤找上门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此时的崔闻鹤还在他的上等宿舍里胜券在握,暗暗自喜。
在赵平的手下,以黑山卫的名义查封他的产业。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件不自量力的事情。
只要赵平派人去解封,那崔闻鹤所做的事情将不过是一件无用功罢了。
但崔闻鹤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甚至盼着赵平能以黑山卫的名义出手。
只要赵平做了,黑山卫卫所便与兵备道产生了矛盾。
他便可以将此事闹上去,借此把玉容斋背后的纺织厂,由赵平的私产变成黑山卫的公产!
届时,他不但能借此完全掌握住黑山卫的钱粮,掐住赵平的脖子。
甚至还能趁机中饱私囊,狠狠大发一笔!
巴掌大的布片卖一两银子,这是何等的暴利啊!
到了下午,崔闻鹤便收到了手下的消息。
“老爷,那玉容斋解封了!”
崔闻鹤闻言拍案而起:
“好!哈哈哈,这赵平和本官斗,还是太嫩了些。
走,立刻和我前往卫所衙门!
我这就要去质问一下这个赵平,他到底是凭什么解的封!”
崔闻鹤气势凌人地带着兵备道的下属,赶到了赵平的卫所衙门。
而赵平此时正在大堂上首坐着办公,下面一侧正坐着一个身穿文官官服的县令。
崔闻鹤无暇顾及那县令,只是冲到堂前大声质问道:
“赵大人!本官查得丰川县玉容斋所卖衣物有损礼制,伤败风化,本官将其查封,你为何要解封!
难不成这玉容斋还和黑山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崔闻鹤闻言便昂起下巴,睥睨赵平。
他等着赵平开口驳斥他。
到时候,他便能质问赵平为何偏袒玉容斋,然后将此事闹上去!
结果赵平没有说话,在一旁被他忽略的文官县令却站起身来,向他拱了一手,悠悠道:
“下官丰川县县令汤廷,见过道台大人。”
崔闻鹤眼中闪过一丝不喜。
没看见他正在和指挥同知有要事相商吗?一个小小的县令,插进来干什么!
让他此话只能在心中暗骂。崔闻鹤面对汤廷行礼,淡淡点头道:
“汤县令不必多礼,本官与赵大人有要事相商,你先退下吧。”
结果汤廷丝毫不退,只是继续拱手道:
“好让道台大人知道,丰川县玉容斋不是黑山卫解封的,而是下官解封的。”
崔闻鹤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指着汤廷鼻子大喝道:
“放肆!你在拆封条的时候没看见封条上写的是黑山卫吗?
黑山卫的封条也是你一个县令敢拆的!”
汤廷被崔闻鹤吓得一哆嗦,但继续拱手道:
“大人息怒,请听下官解释。
那玉容斋卖内衣已久,名声在外,连府衙里的大人也未曾理会。
而且丰川县民风彪悍,县中夫妻不和之事常有,自从玉容斋开始卖内衣之后,县中夫妻感情变好,连孕妇都多了许多。
如今丰川县风气向好,但道台大人却以有伤风化之名将其查封,实为不妥。
所以下官斗胆提前拆封,然后再来向指挥同知大人赔罪。”
崔闻鹤闻言,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本来是想让赵平拆封,然后趁机将事情闹到府衙,甚至按察司的。
结果丰川县县令居然将封条撕开,矛盾变成了丰川县县令与黑山卫兵备道的矛盾!
那负责解决矛盾的,自然就变成了黑山卫最高长官赵平了。
毕竟贴封条的是黑山卫,而拆封条的是丰川县,而黑山卫又在丰川县里。
于是这件事变成了黑山卫内部的矛盾。
“黑山卫的封条,你一个县令凭什么拆封!”
汤廷抿了抿嘴,直接略过崔闻鹤,转而向赵平拱手说道:
“赵大人,下官所说句句事实,道台大人查封玉容斋,实为不智,请大人做主!”
崔闻鹤也只能被迫希望赵平做主。
起码他要等到赵平站完边之后,才能继续将此事闹大,一直闹到府衙或者按察司去。
结果赵平看了崔闻鹤两眼,突然问道:
“崔大人,黑山卫的账部做得怎么样了?”
“这……”
“崔大人,从这个月开始,黑山卫的马场将完全由黑山卫负责,永宁县千户所和威远卫不再提供钱粮。
请崔大人调拨好银钱,为黑山卫马场买豆料和草料做准备。”
崔闻鹤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他查封玉容斋就是为了掌握来钱渠道,以此把握黑山卫的金钱来往。
可如今赵平却又以钱粮为由,来阻止崔闻鹤查封玉容斋。
他想要把事情往上闹,可赵平根本不需要站边!
至于钱粮,以前黑山卫都是借着赵平的,难道他也要开口向赵平借?
那他还管屁的账!
“崔大人?”
“赵大人,请再给下官一些时间。”
赵平指尖敲打桌子,面无表情道:
“马场交接在即,崔大人还是先不要管丰川县内部的事情了,先管好黑山卫自己的事吧。”
崔闻鹤咬紧牙关,最后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遵命!”
崔闻鹤心想,看样子还需要姚兄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