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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般般

作者:十洲镜水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般般身材矮小瘦弱,似是营养不良,唯有一双杏眼尚且圆润明亮。


    宽大的掠灵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颗小巧的脑袋,背后那柄潮汐统一配发的长剑,对她而言仿佛一座小山,压得她身形更显孱弱。


    岁宴宁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清晨梳得一丝不苟的发辫,每到入夜便散乱不堪,袖口偶尔露出的肌肤上,总带着青紫痕迹。


    她与周围努力攀谈的众人格格不入,总是独自缩在角落,只在夜色降临后才出来活动。


    渡厄不规定就寝时间,亥时熄灯后,会为每人分发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所幸岁宴宁目力极佳,清晰看到那个白日里低垂的脑袋,入夜后便高高抬起,杏眼中褪尽软弱,目光锐利,不断在大殿中逡巡。


    她在找人。


    起初岁宴宁以为她在找什么熟人。


    但观察数日,她断定般般寻找的并非特定某人,而是某一类人。


    一类资质平庸、内心自卑,因嫉妒他人纯净值更高而逐渐焦躁不安的那类人。


    这类人有个显著特征:入夜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般般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名叫莫奇的男子。


    她用整整三日,每当莫奇将将入睡,便装作无意地路过他的床榻。


    焦虑者本就睡眠浅薄,被惊醒后更难重新入睡。


    莫奇脸色阴沉,看着小姑娘连连道歉、满脸愧疚,只得摆手作罢。


    不料第二日、第三日,她竟如幽灵般,每当他眼皮阖上,床边必会响起窸窣脚步声。


    声响不大,却足以令人抓耳挠腮。


    眼见莫奇眼袋深重,眼圈乌黑,眼中血丝密布,精神日渐萎靡,白日的理论课屡因瞌睡被训斥。


    旁人看他的眼神带着鄙夷,诸如“得了进入渡厄的机会却不珍惜,真是浪费资源”的窃窃私语飘进他耳朵里,终于将他逼至崩溃边缘。


    第四夜,他强撑着干涩发红的双眼,彻夜未眠。


    他倒要看看,那小杂种是否当真每次都“恰巧”经过!


    第四、五、六夜,他夜夜睁眼到天明,可般般再未现身。


    就在第七夜他精神松懈、睡意袭来的瞬间,熟悉的脚步声竟再度响起!


    积压的怒火轰然爆发,心脏狂跳,气血上涌,他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攥住那手腕,狠狠掼向尖锐的床沿!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令他猛然清醒。


    他松开手,看着对方痛苦的面容,慌忙想要道歉,却捕捉到那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极其浓烈的兴奋。


    她是不是疯了?被折磨得几乎神经衰弱的莫奇惊疑不定。


    般般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勉强冲他笑了笑,用未受伤的手捂住手腕,缓缓挪回自己的床铺。


    莫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怔忡片刻,心头涌起强烈不安。


    若是她将此事禀报蒋昀,依其首日警告,自己必被逐出渡厄。


    他提心吊胆,又是一夜无眠。


    次日便见那瘦弱姑娘腕上缠了厚厚纱布,隐隐渗出血色。


    一整天他都心惊肉跳,生怕自己转眼就接到逐出渡厄的消息,但幸而黑袍衣袖宽大,没人发现她手腕上的伤痕,般般也似无意声张,并未告知蒋昀。


    然而那股不安感如影随形,熄灯后,他借着墙壁的阴影,沿大殿边缘缓缓踱步。


    下陷的床铺距墙壁尚有距离,油灯光弱,一时之间无人察觉他的行动,除了岁宴宁。


    她盘腿坐在布篷内,粉色布帘掀开一角,正好将不远处上演的好戏尽收眼底。


    腿压的有些麻了,她换了个姿势,又拈起一块雪白软糯的糕点慢悠悠送入口中,目光牢牢锁在莫奇身后那道悄然逼近的瘦小身影上。


    下一刻,那身影双手猛地推出!


    男人的惊呼声未起便戛然而止,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只剩般般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


    岁宴宁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动作利落地将剩余糕点收回戒指,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靠回去,眼睛亮了亮:“她怎么还没进去?”


    “哦!进去了!”


    她顿时精神大振,一跃而起,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穿过大殿,来到二人消失的石壁面前。


    玄煞岩砌成的墙面凹凸不平,触手冰凉,表面微光流转,浑然一体,毫无缝隙。


    她又蹲下摸索地面,同样是完整的玄煞岩。


    第三次了。


    般般以相同手段,选定目标、激怒对方、自伤其身,再趁其不备推入墙壁。


    暂且不论她的目的,可他们究竟是如何进入墙内的?


    岁宴宁观察三次,仍不得其解。


    她紧盯着墙壁,只觉得胸闷气短,大殿人多封闭,就算有换气系统,也憋得慌。


    她正想把额头贴在石壁上降温,刚一碰到,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她反应极快,顺势大步跨出,稳住身形。


    抬头一看,眼前还是那面石壁,可方才那一步,明明超出了她与墙壁的距离。


    眼底骤然亮起一簇火光,她转身快步走到几张床铺前,掀开铺盖。


    预想中某人呼呼大睡的场景并未出现,铺盖下面空空如也。


    这里不是大殿,是石壁内部的空间!


    她心头一喜,迅速后退几步躲入暗处,屏息凝神。


    内部空间与大殿陈设一般无二,唯独温度更低些许。


    岁宴宁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视线扫过,很快锁定不远处僵持的两人。


    莫奇一脸茫然,目光直直落在床榻边立着的女子身上。


    对方居高临下地定定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姿态里没有半分白日里的唯唯诺诺、谨小慎微。


    他心底忽然窜起一丝异样。


    莫不是为了昨日伤她手腕的事,来讨说法了?


    他暗自盘算,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道个歉说几句软话,该能打发过去。


    他正想开口询问,忽的,“啪”一声脆响!


    一记清脆至极的耳光,如同惊堂木般贯穿在寂静的空间里。


    莫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猛地扇在左颊上,脑袋不受控制地狠狠向右侧甩去。


    耳边嗡鸣作响,火辣辣的痛感像野火般瞬间蔓延至半张脸。


    “你!!”惊怒交加的声音冲破喉咙。


    “你什么你!打的就是你!!”


    般般左右开弓,数记耳光落下,莫奇双颊已红肿不堪。


    盛怒之下,他猛地伸手便要去擒她的胳膊,却被她一个灵巧的后撤步轻松躲开。


    “你竟敢私下动手,就不怕我上报蒋昀大人吗?!”莫奇捂着脸,双目赤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她生吞活剥。


    般般仰头看他,一双溜圆的眼睛充满无辜,泛着微微水光,惹人怜爱。


    谁能想到,这看似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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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的模样竟在眨眼间扇了他十几个耳光,速度之快令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怕什么?该怕的是你才对。”她勾起唇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得亮闪闪的。


    “腕骨尽碎,血流不止,伤筋动骨一百天,短时间内好不了,还会影响集训实战与考核。”她撸起袖口,露出腕间缠着的厚重纱布。


    又将缠着纱布的手腕往莫奇面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故作天真的威胁道:“你说,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这伤露给蒋昀大人瞧见了,他会怎么想呢?”


    她直起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摊开手:“他会信是我不小心摔的吗?要是他一直逼问怎么办?”


    说着,她忽然瘪嘴,委屈的声调扬了起来:“般般可不会说谎!到时候只能把你供出去啦,相信蒋昀大人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她嘻嘻笑着,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莫奇的脸由青涨红、再由红转黑。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膛剧烈起伏,低吼道:“是你!是你整天扰我休息,我忍无可忍才误伤了你!你活该!”


    般般歪了歪头,手指点向自己:“我?”


    她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因为我呀!可我不过是路过你床榻,既没说话也没碰你,连走路都特意踮着脚尖,难不成晚上还不准人起夜了?”


    莫奇攥紧拳头,怒斥道:“你分明是故意的!专挑我快睡着时经过,存心吵醒我!”


    没成想她不仅不恼,反而赞同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追问:“然后呢?”


    这轻飘飘的反问让莫奇一愣,见他一时语塞,她便好心接话:“然后让你日夜难眠,精神崩溃,逼你动手违反蒋昀大人规定。”


    她眼神鼓励,像在引导他说下去:“再然后?”


    “然后…然后…”


    “然后啊...”般般拖长了调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得付出点代价了。”


    “代价?”莫奇皱眉。


    “对呀,你打了我,总不能白打,我瞧你在潮汐领的那批物资就不错,就当赔给我了。”


    “物资?”莫奇一脸茫然,话题跳转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般般耐心解答:“因为你动了手,我会去告诉蒋昀大人,你欺凌弱小、不配为渡厄一员,你要是乖乖把物资给我,这事就算了。”


    “……”


    莫奇算是彻底明白了,合着自己是被这小崽子下了套,她根本就是冲着他的物资来的!


    他冷笑一声,想也不想地拒绝:“想要我的物资?做梦!”


    般般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颇为惋惜地双手一摊,无可奈何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等明日蒋昀大人来主持公道了。”


    莫奇气得几乎笑出来:“好啊!我也让他看看我的脸!大不了你我一起被逐出渡厄!”他说着愤然抚上自己的脸颊,想必已红肿见血,伤势不轻。


    “你要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莫奇瞬间气血上涌,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般般连忙摆手:“别激动嘛!随便找个能反光的东西也成。”


    莫奇强忍怒火,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镜。


    然而镜中的脸,除了因愤怒而有些涨红外,竟然完好如初,不见半分红肿!


    他难以置信地轻轻一触,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痛楚真实无比,外表却毫无痕迹,明日若与她在蒋昀大人面前对质,他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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