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的湿热腐气越来越浓,呛得人十分难受。
金漾漾爪子扒拉着身上粘连的毛发,粉嫩的舌头耷拉在嘴外,瘫在张豌豆怀里不住喘息。
太难受了,胸口像压着块湿沉的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调动全身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母亲!您快看看,金漾漾好像不对劲!”张豌豆的声音焦急,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猴子的额头,一片滚烫,顿时更慌了。
云念巧连忙凑过来,从行囊里摸出水壶,倾斜着往它嘴里喂了几口。
岁宴宁下意识吞咽,凉丝丝的水流过喉咙,总算稍稍压下了昏沉。
“母亲,您看!金漾漾的毛发怎么…”张豌豆的惊呼声又在头顶响起。
岁宴宁低头望去,胸前的毛发已没了亮泽,原本金灿灿的绒毛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
毛发逐渐变得暗沉,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
岁宴宁暗自皱眉,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许是离饕餮沼泽中央太近,方圆一公里内连只飞虫都没有。
金漾漾还不能死。
远处的山洞里,岁宴宁猛地睁开眼,抬手擦掉额角的冷汗。
她摸出空间戒指,将之前从战雷霆那搜罗来的丹药一股脑倒出来,连看都没看,全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散开。
她立刻沉下心神,让无相裹住那股暖意,顺着她与金漾漾相连的意识线,一点点往小猴子体内渡去。
在张豌豆等人眼里,不过是金漾漾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软乎乎的肚皮蹭了蹭她的衣襟,再翻回来时,身上的绒毛竟又恢复了往日的鲜亮。
张豌豆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原来是蹭上灰了!”
云念巧笑着揉了揉小猴子的肚皮,见它重新活泼起来,才抬头望向前方,脸上的笑意褪去。
“我们到了。”
恶臭弥漫,深绿近黑的沼泽在脚下无边蔓延,黏稠的泥浆翻涌着气泡,每一次破裂都释放出裹挟腐殖质的瘴气。
抬眼望去,枯髓境垂落的触须近乎凝为实体,每一根都粗如巨蟒,扭曲盘踞,而最粗壮的那根,直直插入沼泽中央,污浊的泥浆正顺着它的表皮滑落,没人知道祂在泥潭之下还蛰伏着多长的躯体。
张平神情庄重,双手合十对着沼泽中央拜了三拜,又双膝跪地磕了几个响头。
云念巧见状,也拉着张豌豆和张谊跪了下来,跟着叩拜,动作虔诚得仿佛在朝拜神明。
拜完后,张平站起身,看向沼泽中央那根触须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豌豆,可是祂?”
张豌豆皱着眉,眼神在触须上停留了许久,随即狠狠点头:“是祂!我能感觉到!”
张平得了答案,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皱紧眉头:“可祂在沼泽正中,这一片全是烂泥,我们怎么过去?”
张谊立刻朝四周望去,沼泽面积大得吓人,边缘围着一圈青松,树干虽高大,却远不够横跨沼泽。
几人正犯难,想原地休整片刻再做打算,突然发现一路上还时不时嘟囔几句的张豌豆,竟没了声响。
她像被定住了似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头颅低垂着,双腿微微弯曲,上半身却挺得笔直,仿佛有一根木棍从脊柱穿过,硬生生撑着她的身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张平三人瞬间如临大敌,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张谊慌忙从行囊里掏出那两桶血,将贴着“喜悦”字条的木桶紧紧抱在怀里。
桶里的血已经见底,他心头发慌,若是豌豆现在狂暴,就凭这点血真的能把她唤醒吗?
冷汗顺着张谊的额角滑落,划过眼角时,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忽明忽暗。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放大,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豌豆身后那是什么!!”
那是枯髓境的触须。
小猴子正站在张豌豆脚边,小爪子扯着她的裙摆,费劲地仰着头往上看。
只见沼泽边缘处,原本还挂在天际、遥不可及的触须,竟像活过来一般缓缓下移,触须顶端泛着光,慢悠悠绕到张豌豆身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猛地从她后颈处扎了下去!
张豌豆像是没了意识,只皱了皱眉头,喉咙里溢出两声微弱的呻吟,紧接着便被那根触须带着双脚离地,缓缓浮到半空。
“豌豆!”云念巧惊呼一声,三人立刻朝张豌豆的方向冲去。
触须像是在戏耍他们,见三人跑来,不慌不忙地带着张豌豆往上升,就在张谊伸手快要抓住张豌豆衣袖的瞬间,猛地拔高数米,让他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豌豆!!”张谊目眦欲裂,爬起来就要再次追去,却被张平拽住胳膊。
“等等!看看你脚下!”
张谊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沼泽。
他忙拔出脚,惊恐抬头,眼睁睁看着触须带着张豌豆往沼泽中央飘去,那只小猴子还挂在张豌豆的腿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裙摆,不肯松开。
云念巧在身后泣不成声,张平眉头紧锁,视线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张豌豆。
带着张豌豆的触须轻轻碰了碰沼泽中央那根粗壮的触须,然后像虫子般扭动着,从她后颈处抽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张豌豆身体瞬间下坠,“扑通”一声掉进沼泽,浑浊的泥水立刻漫过她的胸口,一点点将她往深处拖去。
“豌豆!!!”云念巧的眼眶瞬间红透,“夫君,这可怎么办啊!!”
张平刚要开口,身旁的张谊突然像疯了般猛地拔腿,踉跄着就要往另一侧的松木林冲。
“你小子!”张平手疾眼快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怒道:“给我冷静点!!”
泪水从张谊眼角漫出来,他浑身颤抖,泣不成声:“父亲,豌豆掉进沼泽里了啊!您叫我怎么冷静!!”
“你听我说,咱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根触须吗?本就得想办法进沼泽,如今倒也省了工夫。”
“可父亲!”张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绝望的红血丝,“沼泽里没有空气,豌豆会窒息的!还有那触须,来得这么蹊跷,谁知道是不是唤她的那根?万一、万一祂是要吃了豌豆呢!”
“啪!!”
张谊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父亲…?”
“我们迟早都要死的,你怕什么!”张平上前一步,双手紧紧箍住张谊的脸颊,“若豌豆真被祂吃了,也不过是比我们早走一步!”
他的眼神软了些:“儿子,这是最后一步了,这么久以来,咱们过得太苦了,接下来,只能看豌豆的造化。”
是啊,他们早晚都会死的。
为了求上苍垂怜,才跋山涉水来到这鬼地方。
张谊的腿突然没了力气,“咚”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子上浸出血液也浑然不觉。
他深深埋下头,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溢出。
张平抬眼望向沼泽中央,深绿色的泥沼还在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像一张贪婪的嘴,那抹小小的身影,早已没了踪影。
......
岁宴宁猛地睁开眼,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股阴冷的触感还缠在身上,像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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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蛇贴着皮肤爬,哪怕她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潮湿的腥气、五脏六腑被绞住般的痛感,依旧挥之不去。
见她惊醒,无相那根最粗壮的触手缓缓探过来,顶端的吸盘轻轻颤着,小心翼翼蹭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
岁宴宁轻轻摇头,僵硬地摸出戒指里的丹药盒。
她把盒子倒扣过来,晃了晃,丹药早被她方才不要钱似的全塞进了嘴里,眼下自然不可能再凭空变出来一颗。
她随手将盒子扔在一旁,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痛让她皱紧眉,下一秒,意识再度坠入黑暗。
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鼻腔和喉咙里像是灌了黏腻的黏液,紧接着,一股巨力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本能地想咳嗽,却被咸腥的泥浆呛得更狠,咳得肺腑都跟着疼。
她死死捂住嘴,无相从她身上缓缓溢出,裹住头颅,瞬间撑开一片空间,泥浆被隔绝在外,一丝清凉的空气钻进口鼻。
岁宴宁咳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睁开眼。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深绿色,无数气泡在旁边悬浮、破裂,带着腐臭的气息。
张豌豆呢?她在哪里?
枯髓境的触须竟会主动攻击人类,简直前所未闻,难道异变又加重了,甚至已经生出了神志?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祂只攻击张豌豆,却不攻击其他人?
岁宴宁一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事,心底顿时生出一股寒意。
难道张平四人的目标,从来都是沼泽正中的那根触须?
她猛地想起张平之前的话,“我们是受召前来。”
召唤他们的,莫非就是枯髓境?枯髓境本就是天道异变的产物,祂主动召人族前来,哪里有什么“神祇垂怜”?
只有一个可能。
张豌豆是祭品!
岁宴宁疯了般扑腾双腿,可沼泽像凝固的泥浆,死死裹住她的腿,任凭她怎么使劲,膝盖都无法弯曲。
不能等了!这根触须本就和沼泽连为一体,处处透着诡异,如今竟还能蛊惑人心,若是真让祂吞了张豌豆,指不定会闹出更大的灾祸!
无相像是感知到她的急切,从小猴子毛茸茸的头顶离开,往沼泽上方刺去。
岁宴宁死死憋住气,胸口被泥浆挤得发闷,窒息感再次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得像要炸开。
突然,一根极细的黑线缠上她的手腕,紧接着猛地收紧。
黑线直接嵌进皮肉里,刺痛感顺着手臂蹿上来,岁宴宁咬着牙没出声,反手死死攥住那根线。
一股极强的拉力传来,将她往沼泽上方拽去。
可身下像是坠了千斤巨石,又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拼命把她往下拖。
骨头被扯得“嘎吱”作响,浑身的皮肉都像要被撕裂,岁宴宁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扯成两半。
“哗啦!”
带着腐臭的凉意瞬间裹住全身,岁宴宁使劲擤了擤鼻子,又张大嘴往外“呸”了好几下,直到鼻腔里的咸腥气淡了些,才终于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仰起头,只见无相已经伸长了数倍,一头紧紧绕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头则缠住天际间枯髓境的其中一根触须。
那根触须显然怒了,正在疯狂地抖动,想把她甩下去,见完全甩不掉,尾部被捆住的一小截触须突然变得透明。
断尾求生!?小猴子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再一次沼泽挤压。
她顾不上手腕上撕裂般的疼痛,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浆,视线扫过四周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那是!!?张豌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