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久等了。”
小厮利落地将锁打开,马被系在木桩旁,走不远,见着声响,就轻轻地嘶起来。
萧璃走上前,拍了拍马头。它温顺极了,又极通人性,在萧璃侧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很是友好。
牵出来,将鞍具备上。萧璃围着转了一圈,有些诧异:“这马品质不凡,武林盟还真是舍得?”
“哪里的话。”小厮说,“不过普通品种罢了。姑娘放心用就是。”
萧璃并未踩蹬,按着马背一跃而上,须臾就坐稳了。她握着缰绳转了几圈,绕回来对着小厮说:“代我感谢武林盟,过几月我便将马送回。”
这马看着就照料得极好,大抵不是小厮说的这般。不过她并未客气。江湖来往皆是门道,武林盟也不过看她是长留门的人,于是买个面子,聊表心意。往后有事相托于她,也好商量。
她扯紧绳,慢慢走向门外。马蹄声噔噔作响,直至瞅见一大片醒目的花瓣,才止住步伐。
萧璃有些怔神。
门外的桃树正巧抽芽开花,这几日温度回暖,花瓣的颜色也更鲜艳。
正是阴天,无阳无云,灰色的天际伴着模糊的远边,是冷的色调。而这一抹桃色,竟成了视野中唯一的暖意。
长留门也多种桃树,多种于院内,花瓣时常飘落,纷纷扬扬。
萧璃不禁想,这仅用来歇息几日的庄子,却与宗门有几分相似之处,当真有些趣味。
她心不在焉,动作也随意许多。侧方有声音传来,是林衍。他不知何时步于她旁边,将二人的包裹系在马后,一身轻快,朝着萧璃伸出手,声音放松:“师姐,能否抱我上来?”
他说得自然,萧璃想也未想,顺势一捞手,手臂绕过他的腰,掌心按上他的脊背,往身上一带。
林衍一手抓住萧璃胳膊,另一手抓着马鬃,视线一晃,人就已经上了马背。
这马对萧璃温顺,却不知怎么不太耐烦林衍,被他抓住了长毛,头朝后拱了拱,很轻蔑地从鼻子里吐了一口气出来。
林衍见状,就把握着马鬃的手挪开了。他顺势往后贴着,背挨着萧璃,像是把全身力气都靠在萧璃身上。
萧璃将手上缰绳绕了几圈,她漫不经心:“你会掌缰吗?”
林衍身体缩着,为了不挡到萧璃视线,身体便微微倾斜着,脖颈挨着萧璃肩膀,挑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说:“不会。”
“那就抓着,别掉下去。”
萧璃没说抓哪,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林衍的侧脸,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林衍没吭声,但没往萧璃身上靠,而是再抓住了前面的马鬃。
马又轻轻哼了声,不满似地晃了晃身体,仿佛在指责。
林衍就笑了,语气很软,是撒娇的口吻:“师姐,它不让我摸。”
萧璃没理面前的一人一马,她松缰,一夹马背,马前蹄抬起,往前跑起,转眼间就成为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处。
—
武林大会三十年一办,每届地点都有变化。这一次是在万重城。
万重城地段奢华,旁边就是富家子弟云集的千灯镇,即使不参与,看热闹之心人皆有之,都叫嚷着要来。
以至于这届武林大会,别的不说,所花银子实打实地足。擂台看座,吃穿住行,皆上了一个档次。
但这仅是少数人的特权,更多千里迢迢赶来参与武林大会的,都被分到了简陋的木棚。
不过也无人介意,毕竟倘若真在武林大会上打出名堂,武林盟定会好生相待。有诱惑在前,这一两天憋屈,也受得下来。
只不过一切的前提是,要按时来报名。
掌事的司簿懒怠地叹了口气,看一眼旁边的漏刻。
还有两个时辰才能结束。他无聊地换了个姿势,心头想着晚上去吃点什么。
—
萧璃没浪费任何时间,带够了干粮,抄着近道,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时间紧迫,她没敢慢下速度。所幸这马耐力极强,硬生生熬着,速度也没有慢下去。
马背颠簸,萧璃尚能忍受,只是辛苦了林衍。他养了几天,勉强养出些红润的脸色,却随着颠簸逐渐苍白起来。
他手指本来就受伤,萧璃盯了好几次,几乎是抓不住马鬃,他又像是有所顾虑,没有完全靠在萧璃身上,于是失了支点,坐着就更加吃力。
萧璃勒住绳,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林衍险些以为是到了,还没来得及喜悦,先一抬眸,看见周围陌生的景色。
心中那点期待就消了,他以为萧璃要下马,于是想坐直些,方便她动作,却不想握着缰绳的手纹丝未动,没有松开。
缰绳在前面,她双手穿过林衍腋下,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把他牢牢地禁锢在怀中。林衍不方便动作,他看不见萧璃的脸,只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师姐?”
他许久没开口,甫一出声,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萧璃抬手解下水葫芦,让他喝了。
她解释道:“还不能停下,时间吃紧,休息的话,怕是会耽误报名。”
林衍着实不舒服,脑子昏昏沉沉,一时间没明白萧璃这声解释是为何。他只下意识嗯了一声,萧璃静了一会,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说:“你侧过来,搂着我。”
林衍缓了一会,才听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来不及惊喜,更多是错愕:“什么?”
萧璃开口前,尚且犹豫。但说完后,心中却微定了。她语气自然:“你没力气了,再这个姿势,我要顾忌你有没有掉下去。”
萧璃的确说的是实话,也是心里话。她脑子里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词,但无论前世今生,皆未与人这般亲密过。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还有几个时辰就到了,只是抱着又有什么问题?
林衍没吭声,但姿势却顺着萧璃的话变了变。他原本是背对着萧璃,腰部用力,抬腿往马背上一跨,就侧着坐下了。
再扭头,萧璃才看着他的正脸。才发现他嘴唇青白,刚喝过水,勉强带了些润色,却也能见出些干裂的痕迹。
再往上窥,就望着他微微眯着的眸子,里面一片赤红。萧璃心感不对,还未仔细看,林衍就伸出手,环住萧璃的腰。
紧接着,就把脸没进萧璃的锁骨间,额头贴着萧璃裸露着的脖颈。是极热的触感。萧璃锁骨至下颚起了鸡皮疙瘩,她被林衍抵着,又低不下头,喉间微微动了动:“你干什么?”
她腾出一只手去推开林衍,再次摸到林衍面颊时,才意识到什么。
太烫了。
“又烧起来了?”萧璃不可置信。
林衍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浑身发烫,而身前的这个人又带着些凉意,妥帖地缓解了他的热。
于是就不想退开。萧璃见他意识不清,也就算了。她加快了速度,向前赶过去。
—
漏刻中的水滴渐少,司簿见周围空荡荡,已经准备收拾离开了。
直至最后一刻,远处却有马蹄声传来,声音极快,踏声也沉稳。司簿耳朵动了动,诧异看去,就见着一匹马骑逆着光奔过来。
吸取了前几届的经验,为防人多,堵得水泄不通,这一次报名的地点极其偏僻,四周或走或站着的廖廖。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望过去。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她发丝很凌乱,看着风尘仆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贴着的那个男子,不知是受了什么伤,身若无骨,紧紧挨着女子。
萧璃单手揽着林衍,径直走过去,问:“来晚了,还有名额么?”
“有。”司簿抚平纸张,笔尖往墨液中一沾:“几个人?”
“一个。”萧璃没用假名,又报了年龄。司簿听这名字陌生,又看萧璃年纪虽不大,但所骑骏马不凡,气质也不似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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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便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来消遣的。
他礼貌疏离地点了点头,示意登记完了,再拿了个令牌给萧璃:“初试在明日末时,姑娘准时去就行,到时候会有人安排。”
他再望向旁边的竹签,分银铜木三种,是不同档次的住所。他看也不看,递了个木的给她,随意道:“拿好了。”
他撇一眼她旁边的男子:“棚子是免费的,只是只能住下一人。”
他话语带着点轻视,显然是把萧璃看成了不学无术之人。
正经来比武的人,怎么会带个男宠过来?
萧璃没接竹签,她问:“附近可有客栈?能放马的。”
司簿语气惋惜,眼里倒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这几天的住所怕是都满了。”
别说是这几天,就是往后一个月,万重城好点的客栈都被抢先预定了。
就是些还没满的,也恐怕是环境不好,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又如何?司簿看向她腰间系的剑,平平无奇,更确信他的猜想。
这人恐怕初试都过不了,大概不用几天,就会回去吧。万重城岂是一般人能待得下的?
萧璃全然不知道司簿心中所想,她听闻无住所,也不意外,略一思索,转而问:“医馆呢?可有推荐的?”
—
砸了钱,安排了处好点的床,供林衍躺着。大夫检查一番后,面带犹豫地对着萧璃道:“姑娘,他身上伤处太多了,有几处已经伤及内脏骨髓,我可不敢治……”
萧璃:“无妨,先让他烧退下来。”
于是大夫给他扎针,开了几味药,再问:“姑娘可是和这位公子骑马过来的?骑了多久?”
萧璃如实回答,就见大夫满面震惊:“这般严重的伤,怎么敢折腾怎么久的?”
萧璃愣了愣,大夫见她是真的不懂,于是说;“骑马颠簸,怕是原先好的旧伤又烂开了,生了炎症,故引起发热。”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让他静养,恐怕还有几年好活,否则……”
萧璃还在怔愣,没有回答。大夫还以为是“没有几年好活”刺激了她,心下怜悯,直接闭口了。
过了一会儿,他福至心灵,想到什么:“难不成……姑娘是看重了武林大会的奖励?”
若在武林大会上能夺得魁首,其中奖励之一,就是用千年冰莲制成的药丸,只有一粒,不过的确有所神效,据说只要不死,阎王手下也能救活人。
大夫当然不知萧璃实力,更不知晓长留门也可治好林衍的伤。萧璃没有过多解释,姑且认下:“确实。”
大夫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离开去煎药了。
萧璃走至床边,看着闭着眼睛的林衍。他头上贴着湿布,眉心微蹙,很不安稳。
林衍不睁眼,不说话时,面容就沉静极了。萧璃看出他此刻定然不太好受,指尖触上他鼻尖,往唇瓣划去。
她之前是有意折腾林衍,于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无动于衷。但这几天她二人气氛融洽许多,萧璃有意放过他一段时日,却不想还是让他昏迷。
她着实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想着骑马方便,赶着时间也能到达。却未考虑林衍身体状况。
不过这一路,却也没听林衍抱怨过。
又是苦肉计?还是说真的处处为她着想,不愿耽误她?倘若师父知晓了,一定要说她这个当师姐的不负责罢?萧璃心下乱着,胡思一番,不知过了多久,神魂总算归位。
四下皆静,已至酉时,太阳即将落山。
萧璃在包裹中寻了片刻,找着了一块模样奇怪的玉佩。
这是师兄姐在外游历十年,寄给她当做生辰礼的。
她收拾包裹时并未在意,现在倒庆幸带上了。用手捏了捏玉佩,萧璃转身离开,往着江湖第一馆——灵风楼奔去。
若有识货的,就能看出,这个玉佩,分明是灵风楼东家才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