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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死局

作者:十三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纵然何芳和程家做事周密,特意将这三年的荆州水志加入其中,可他们却忘了翻三年前的荆州水志,这万中之一的错漏,便成了她们的催命符。


    “去,将荆州往年的巡河簿给孤调过来,立刻,马上!”


    皇帝此话一说,程媛媛立马瘫坐在地上。


    早想好的说辞,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向何芳,一脸悲戚:“姑姑,救我。”


    “我还不想死。”


    何芳瞪她一眼,犹不死心,朝皇帝磕了头:“陛下,微臣冤枉。”


    “微臣不知这小娘子受何人点拨,非要致臣于死地,但她说是她和她姐姐亲手测绘计数的,但臣的也是啊。”


    “微臣这外甥心善,早年听说荆州闹灾,便要只身前往救济百姓,微臣弟弟就这一根独苗,求到微臣面前,微臣不忍他难过,便遣了家中旧仆,代替臣这外甥亲自去了荆州探查的底细。”


    “这小娘子能测得,府中旧仆亦能测得,几个数字根本就不能证明是臣偷的她的。”


    晏青染都要笑出声了,不亏是那人在朝中的牵线人,这一张巧嘴,黑的都能被她说成白的。


    礼部的那几人已经开始有所偏颇,显然是信了她的话。


    毕竟一个落魄的连生存都是问题的学子,想着的不是如何活下去,竟还有闲心去河堤上走访,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背后怕不是真有人指点,想要毁了何侍郎,用心当真是恶毒。


    零零碎碎的恶意攻击全都出自礼部几人口中,文侍郎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与何芳同僚多年,两人同样是侍郎,但这些年始终被何芳压了一头。


    要说谁对何芳的恶意最大,她定是首当其冲,这些人明晃晃的指桑骂槐,就差指着她的鼻头说,她就是那个恶人了。


    枉她一开始还顾念着同僚情,力保下她的外甥,如今看来,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晏青染当然看出她的落寞,这何芳在礼部深耕多年,又擅长钻研,岂是她这种个性老实,性子又冲动的人能够对付的。


    “这小学子对上这老狐狸,完全没胜算啊。”


    身侧谢慧又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地吐槽。


    晏青染都懒得瞪她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厮这般多话。


    如今倒信了几分当初莫问在车上说的,云舟被这家伙烦得不胜其烦,才到处找地儿躲。


    感情也是个闷骚的家伙。


    不过她相信梅七,毕竟底牌还没出呢。


    “陛下,若几个数字不能证明程媛媛偷的是家姐的策问,那家姐的名字出现在她的策问上,学生请问何侍郎,你又该如何解释?”


    她这番掷地有声的陈词将那几个墙头草彻底唬住。


    就连何芳也被她镇住片刻,不过她很快反击回来:“不可能。”


    “媛儿的策问上如何会出现你姐姐的名字,陛下面前,你敢欺君?”


    晏青染笑了笑,以何芳的谨慎,这人肯定将梅九的那篇策论从头看到尾,就怕里头会有什么藏头诗或者藏尾诗。


    可惜,她始终棋差一招。


    梅九藏了,只是她没找到。


    不过是强弩之末,梅七甚至都不屑看她最后一眼,直接给她定了死刑。


    “陛下,学生早知道计数无法将抄袭一事彻底钉死,学生只不过是想给她们一个机会,一个主动认罪,向家姐忏悔的机会,可何侍郎既死性不改,那学生也没必要对一个害死家姐的人心慈手软。”


    “陛下可观策问第九列第九个字,第十五列第十五个字,第七列,第七个字,第二十三列,最后一个字。这是家姐平日里最喜欢和学生做的游戏,陛下只需将字找出来,一看便知。”


    皇帝忙叫方掌宫将两篇策问都收了上去,柳晨也不管什么君臣之别,凑到她旁边一起看。


    一边看,还一边给众人转述:“第九列,第九个字,木;第十五列,第十五个字,每;这儿这儿,”她指给皇帝看,也说给众人听,“第三个字,七;第四个字,二。”


    她也顾不得皇帝在旁,拿了御笔就在一旁空白纸上写下这四个字,然后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哈哈,好精妙的嵌名于文。”


    她笑过之后方觉得气氛不对,果然一侧头,皇帝十分诡异地看着她。


    “要不,我让你来坐?”皇帝声音冷冷。


    柳晨连忙退后三步。


    “不不不,是老臣僭越了。”


    说罢,又往后退了三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退到晏青染身侧。


    晏青染听她轻声嘟囔:“又不是我要来的,我还不稀罕呢。”


    晏青染挑了挑眉,全天下怕也就这位敢如此吐槽。


    谢慧靠得近,亦听见了,倔驴本性上来,凑到她背后提醒柳晨:“老令君,慎言。”


    柳晨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看:“哦,是谢家小女啊。”


    “好,慎言,老身一定慎言。”


    皇帝隔得远,虽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遂往她们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晏青染无辜受灾,她明明什么都没参与。


    皇帝将刚刚柳晨写的字竖起面向她们,然后看向何芳:“你还有何话可说?”


    众人连同何芳、程媛媛皆看清上头四个大字:“木、每、七、二。”


    若说刚刚柳晨口述的这几个字,众人还没什么概念,此时四个字如此直观的竖在她们面前,再看不出什么,就纯粹的猪脑子了。


    这四个字凑起来分明就是“梅九”两字。


    何芳瞬间面如死灰,她嘴角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再说什么都是惘然。


    枉她自诩聪慧,处处皆小心,可还是入了别人的局,而这一入局,满盘皆输。


    她跪趴下去,额头抵地:“臣有罪,臣认罪。”


    “此事从头到尾都是臣一人所为,臣之外甥毫不知情,梅九是臣害得,策问也是臣拿给她的,臣知道臣罪无可恕,不求陛下开恩,只是臣的家人丝毫不知臣之所为,臣一人死不足惜,但望陛下念在臣这么多年替陛下分忧,臣恳求勿要牵连家人。”


    皇帝看着趴伏在地的何芳,眼神复杂,良久才道:“何卿,你太令孤失望了。”


    何芳肩头微耸:“臣对不起陛下,臣死不足惜,只求陛下放过臣的家人,臣愿以死谢罪。”


    说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何芳就迅速起身,往一旁的石柱上用力撞去。


    用的是十足的力道,晏青染甚至看到有几滴血飞溅出来。


    离得最近的是礼部的一个郎中,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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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最开始帮何芳说话,最后被张老怼的哑口无言的那位。


    一滴血直接就飞溅在她的脸上,她抖抖索索的用手抹了一下,看清楚是血后,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其他几人亦是面色苍白,往后一直退到墙根儿,哪还有多余之力去管躺在地上的那位。


    由于变故只在一瞬间,御书房内众人都未反应过来,许久之后还是方掌宫尖叫一声:“啊,来人,快来人。”


    “去叫太医,快叫太医。”


    外头有脚步慌忙远去,不到片刻,就有太医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是宋禾。


    宋禾一进御书房,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以为叫的这么急,是陛下有事。


    方掌宫见她进来,忙道:“宋院判,快来给陛下瞧瞧,可是被惊着了?”


    宋禾正欲往皇帝身边走,皇帝开口阻拦道:“不用,孤无事。”


    她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已人事不知的何芳:“去瞧瞧她,可还有救?”


    宋禾应下,走过去正欲蹲下,旁边貌似被吓傻了,一直无动于衷的程媛媛突然疯了似的,冲上去趴在何芳的肩头上。


    “姑姑,姑姑啊,您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您死了,姑父怎么办?翠翠表妹怎么办?恒表弟尚且年幼,您实在不该这么想不开啊。”


    “都是媛儿连累了您,媛儿宁可不参加科考,也不要您这般徇私,都怪媛儿......”


    她哭嚎的厉害,宋禾一时无法下手。


    皇帝脸沉的厉害,大怒道:“还不快将她拉开。”


    两个内侍忙上去将她扯开,程媛媛并未反抗,只是顺势倒在一旁,继续哭嚎:“姑姑,都是我害的你啊,都是媛儿的错。”


    没她捣乱,宋禾顺利给何芳把脉,又扒开她的眼皮仔细瞧了瞧,然后脸色难看的起身,朝皇帝一拜:“陛下,何侍郎已无生机。”


    “最多也就这一两个时辰的事了。”


    皇帝听了脸色也十分难看。


    她思虑片刻,摆了摆手:“罢了,叫人将她送回府去吧。”


    外头有几个护卫进来,将何芳抬上木板,送了出去。


    望着地上犹留着的血迹,晏青染神色冷漠。


    姓何的,倒真的豁得出去。


    不过,这也的确是她给家人谋的唯一一条生路。


    所谓人死债消,看皇帝这样,显然是不会再深究了。


    她若不死,无论是走一趟大理寺还是去一趟刑部,即便她就真咬死了牙关,什么都不说,她背后的主子也不会全然相信。


    只有这样,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念她勇担罪责,又以命相抵,自然不会再多计较,而她背后那人,也会念她忠勇,自然会护她的家人,帮她善后。


    打的是一手的好算盘。


    就是她唯一料错的怕就是她这个好外甥了,那几句话看似在痛心惋惜,却每个字都精准的敲打在她已经十分脆弱的神经线上。


    问候了她大郎君,问候了她长女,就连她尚未成年的幼子都被问候到了,若非她老母是程媛媛的嫡亲外祖父,怕也是要被问候到的。


    说实话,就算是此刻宋禾能救何芳,何芳为了家人,只怕也会一心求死。


    行至此处,只能是死局,非死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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