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父子从小便不对付,喜欢争吵斗嘴,在餐桌上彼此不相让,喜欢抢同一条皮腰带。周万全老婆买了一条新的,都不顶用,他们就爱抢那条旧的皮腰带,都说是自己的,都不肯相让。所幸吵归吵,这个儿子还是挺孝顺的,将来会好好伺候他爸下半生直至寿终。”我将这父子俩的生平跟郑轩道出:“这次争吵,主要还是针对儿子年过三十也不肯娶老婆生孩子,不肯认识女孩子。周万福性格很是倔,扬言这辈子就一个人了又如何,直接把周万全气的住院抢救了。”
我走过去看这两父子,长得是不大相像,脾气倒是一模一样,都那么倔,那么要面子。
这两父子,倒是应了那句“无债不成父子”,儿子周万福从会说话便开始和他爹顶嘴,这次更是将他气的住了院,差点一命呜呼见了阎王。
“当初你出生的时候,你爸就说,给你取命万福,万福万福,只希望你一生福寿绵长,福气不断。”
周万全的老婆在病床前和儿子絮絮叨叨说着往事,希望能缓和父子关系。“这些年,眼见着你谈一个黄一个,介绍给你的女孩子,你左一个不喜欢,右一个没共同语言的。我和你爸看不到你成家的希望,很怕你老了没有依靠。”
周万福低声反驳:“老了就住养老院,这有啥好担心的。”
福妈哭道:“你现在年轻,就会这样说,我和你爸,不像你读过这么多书,讲道理也说不过你。但是我们是在用自己的人生经历告诉你,走普通人最不容易犯错的路,就是结婚生子。你现在年轻身体好,回到家有父母陪伴,当然感受不到有老婆孩子的好处。什么叫‘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的时候,有个和自己一同打拼的人,老了身体不行了,你们就是彼此的拐杖,一起走过人生最后一段路……”
福妈抹着眼泪,“你都不知道,现在这个思潮,那个思潮的,都是在害人。我们那个年代,断子绝孙就是最恶毒的诅咒,现在倒好,断子绝孙宣传的反倒像是福报一般。我们老两口还有个你,好歹人生还有个盼头,你呢?等你老了,玩游戏眼睛看花了,该玩的玩腻了,一个人在家对着空荡没有人气的房子,那种孤独感,你在身体健康的时候是绝对想象不到的……”
周万福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听进去了,只知道自那天以后,他也开始认真地对待起了相亲,开始愿意去见各种亲戚好友给介绍的对象,似乎是真有考虑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
郑轩施法,让周万全在梦里和张莲见了一面。
“儿啊,我是你娘。”
“娘?你是我娘?”周万全有些激动,不敢相信。
“是啊,娘一辈子都在想你,念着你。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娘啊,娘。”他抱着张莲的手,哭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们说是你不要我了。我就知道不是。”
“傻孩子,娘怎么可能不要你,娘是没办法。当初他们赶我出来,不让我带你走……”两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哭了一阵。
张莲想起重要的事:“儿子,你听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紧回去。阴间太苦了,能活一天是一天,活的越久下去才越轻松,你要赶紧回去。不要和孩子生气了,俗话说儿孙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他的缘分过两年就到了,到时你养好身子给他带孩子。”
周万全老泪纵横,哑然失声,明显他已经意识到张莲已经死了,他这是在梦中。是的,梦里如果知道托梦的人死了,大部分阳间人是说不出话来的,起码是说不出“你已经死了”这种话。这就是托梦的限制,虽然是郑轩施法,能突破很多限制,但是他也要遵守阴间法则,否则很多东西就乱套了。
这场梦完了以后,张莲看着郑轩,很是感激,但是她还有所求。临渊阁主办事主打一个不留手尾,既然收了钱,就会负责到底。
“你想好了,错过这次投胎的机会,你就还要再等上好几十年了,下一次的剧本可没这次那么好了。”郑轩开口劝她。
“我想好了,就用我投胎机会换他这次平安无事。我知道先生神通广大,一定能帮我办到这件事的。”张莲说,这一辈子都没有替这个儿子做过什么,他从小没了妈,孤苦伶仃长大,后面亲爹取了后妈,对他并不怎么好。我这一生,不欠什么人,唯独亏欠了这个早早就从襁褓中离开她的儿子。
郑轩叹了口气,替张莲写好了诉纸,手一指,状纸立马起火,不一会就烧尽了。
“好了,你儿子三日后就会恢复,身体虽不如前,但是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我和郑轩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远去。
“周万全、周万福。万全不全,万福少福。”我忍不住感慨道。
“名字不要取太大太满,因为人生,就没有什么是圆满的。”
总算帮莲婆婆了结了一桩百年心事,她那张愁苦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过来感谢郑轩的时候,提了不少儿子周万全新供奉的食物过来。
人间供奉的食物和阴间的可不一样,阴间的食物索然无味,大部分是十分难吃的。只有人间供奉的食物,保留着人间的清香和美味。很多鬼魂一年到头就等着子孙给他们煮的那餐年夜饭了。
汤圆煮的东西也不错,虽然他也是拿的真食材煮的,但是少了点人间烟火气,味道始终还是差点。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城里人吃惯了饲料鸡,好不容易尝了一会走地鸡的区别吧。
郑轩毫不犹豫收下了。作为回报,免费给婆婆做了一次托梦的服务,让她多和儿子在梦里团聚一下。他给婆婆办事倒是大方得很,当年宰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
临别时,莲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郑轩,似乎是忍了很久,开口道,“大人,这位女鬼差,真的不是白夫人吗?”
郑轩摇头:“她只是和夫人长得相似罢了,地府鬼魂这么多,有几个和她长得相像的也很正常。”他眼眸忽然亮亮地:“你也觉得,她们长得很像是吧。”
老婆婆点点头,“气质和谈吐也很是相似呢。若不是鬼差大人一直否认,我都以为是夫人回来找大人团聚了。真令人怀念啊,那时候夫人整日跟着大人,对大人很是依赖呢。”
郑轩语气有些暗淡:“都说三分相似是缘分,九分相似是阴谋,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缘分,还是阴谋?”
我听了有些不满,好像我故意要和郑轩老婆长得很像似的,但人家也没有明着说我耍阴谋,不好发作,于是只能忍了。当初白银替我取这名字确实有恶搞他的意图,说是阴谋也行吧。也罢,我看我平日里和他还是时刻保持些距离吧。
不得不提一句,莲婆婆拿过来的鸡是真香啊,汤圆稍微加工了下,我就觉得美味无比。没想到跟着临渊阁主,直接把我的伙食待遇从地狱上升到了天堂。
从那以后,客人拿好的食材来,郑轩也收了,还说要给我改善改善伙食,我谢谢他,明明自己想吃非要拿我当借口。
番外
“阁主,从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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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真的只爱一个人吗?”
郑轩沉思片刻:“自古以来都有痴情的人物。看来你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摇头:“我都死了,那还有什么一生一世。只是觉得很浪漫罢了,一生只爱一个人。对了,你是不是经历过几个朝代,以前的人真的是这样的吗?”
郑轩:“以前交通没有这么便利,通讯也没这么发达。生活节奏很慢,确实比较能静得下心来去感受一个人的灵魂,容易爱的深切和久远些。你看千百年来,人们对爱情的歌颂都是连绵不绝的。”
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忠贞不渝的爱情难能可贵,人们才要去歌颂它?不管在哪个朝代都一样。吴越王写下‘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可他一生,有十四名妻妾;东坡在写‘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时候,身边陪伴的是朝云;元稹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也没耽误他和其他人产生感情,娶后面两位妻子……诗人说的话,大抵都是骗人的。”
郑轩:“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但也不排除,有人真的爱了一个人一生,甚至是几生几世。”
我:“或许是吧。”
郑轩:“你为什么忽然有这种感慨?”
我:“我近日看见三生石上刻的乱七八糟的名字,一个人下面锁了好几根红线,感慨现在的爱情故事越来越混乱了而已。以前或许普通人还容易拥有一生一世的爱情,现在的普通人,没个五六七八段感情,都不大正常了。”
郑轩:“听说华东宣称追了你一百年,是不是够得上一生一世了。”
我摇头:“他哪里是追了一百年,分明是调戏了一百年。你看他这些年,哪里有停止脚步和其他小妹妹谈恋爱。他不过是借追我为由,对外展示他深情人设罢了。”
郑轩:“我还以为,他这样能打动你。”
我笑了:“你只听他整日和人开玩笑说我不接受他,又何曾看他有为我做过什么?别说一百年了,哪怕再过几百年,我也只当他是个兄弟。”
郑轩:“或许,我们可以这样想,深情的是一批人,滥情的是另一批人,总不能把对滥情的这批人的评价,强行按到深情那批人身上去吧。”
我:“好像也有道理。”
郑轩:“隋文帝杨坚与独孤伽罗、明孝宗朱祐樘与张皇后、王维与崔氏,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典范。这种爱情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我点头:“你看这些真正做到了一生只娶一人的,全都不是浪漫的诗人,写不出浪漫的诗句来歌颂爱情。诗词越是浪漫,感情就越是泛滥。越是标榜自己情深不寿,换对象却换的比谁都快。”
郑轩笑了:“兴许,你的想法才是真谛。”
“阁主,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好像,冬日里的阳光,以后也要多笑才行啊。”
“我在这里几百年,早就忘了人间喜乐为何物了。”
“那就重新想起来。”我说,“人心是地狱,也可以是天堂,都在一念之间。”
那你说说,什么是天堂?”
我思索了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不过,我们宋朝慧开禅师有句诗,我觉得倒是挺贴切——春有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烦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我觉得,你心中执着那件事如果能从此放下,大概就是天堂了。”
“如果放不下又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就一直记得吧,总有一天,当你遇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看见不同的风景,总能看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