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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看到了吗?

作者:留我见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唤之是柳门主的弟子,剑眉星目,生得十分耀眼夺目。


    桑奈看了眼高悬的布帘,轻声问:“柳门主是最近才悬赏的吗?”


    红枭挑眉一笑,“是啊,前三天的事情吧。”


    她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口吻十分随意,“你看那柳庄张家灭门凶手都通缉了快五年了,目前也没有人找到。”


    “那450万两怕是没有人领了,真是可惜。”


    红枭虽然嘴巴上说着可惜,但是眼神和那语气完全听不出一丝可惜的意味,倒是带了点顽劣。


    她手一抬,双手环胸,那只白狸在她脚裸处到处蹭,软软地叫唤着。


    红枭走路轻盈,红纱轻扬,“那600万的赏金,你们不心动吗?”


    她眼波流转,支起自己的下巴,打量了下桑萘:“我看你就是为此而来吧。”


    那小白狸张牙舞爪的抓着红枭的裙角,玩得不亦乐乎。


    红枭一扯裙角,小白狸扑了个空,“喵呜”一声滚到许寻归脚边,又十分亲人地贴上了许寻归的脚。


    “谢谢,我也希望能拿到那600万两。”


    桑萘故作遗憾地开口。


    她眉眼弯弯,露出了一边的酒窝:“我会努力的,但我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


    红枭和许寻归都抬眼看她。


    许寻归没有理会脚边撒泼打滚的白狸,他只是安静地注视暖光下的桑萘,从进来后他就没有什么动作,就那样安静的站立在那里,像精美的雕像。


    红枭:“你说。”


    “刚才看见这些机关设计精巧,前所未见,可也是玄镜楼所制?”


    那些链条、齿轮、铁块,精巧无比,一般的铁匠可做不到这精细,更何况那些巧妙的设计。


    听见桑萘这么一问,红枭了然一笑,“你说升梯?它并非玄镜楼所制,周都云雾岭雨械阁所制。”


    末了她还补充了一句,“不过银钱可不少。”


    桑萘得到了答案:“好的,多谢。”


    此次前来桑萘的猜想已经证实,她便没有理由待在这里了。


    链条启动,又是一声“咔”,那小铁块又出现在眼前。


    “这是降梯。”


    他们三人踏降梯,红枭对他们道:“二位,落地后便是出口。”


    就在这时,一抹白影快速奔来,一下子就冲过来。


    竟然是那只小白狸,它冲过来后就直接往许寻归脚边凑。


    “什么体质?招猫逗狗的。”


    桑萘看见那小白狸对许寻归那么亲近,语气不由得酸溜溜了起来。


    既然红枭敢放它乱跑,那么她就敢摸。


    红枭也默认了她的行为。


    她弯下腰将小白狸捞起,还在蹭许寻归的小白狸一脸懵。


    不管是方才还是现在,许寻归都没有理会它。


    面对如此萌物的撒娇,他居然泰然自若!他的心是铁做的吧。


    许寻归看着桑萘将那猫捞起,毫不在意她酸溜溜的话,十分平淡地说出事实,“我么,一向如此。”


    这几次相处下来,桑萘已经开始习惯许寻归这副乖巧中带着欠感的样子。


    临云酒庄有只狸猫,被养的膘肥体壮,近几年来却越发不亲人了,尤其是对待桑萘,它时常炸毛伸爪。


    或许桑萘真的是猫嫌体质吧,那只白狸被提起来后就开始挣扎,伸爪就要往她身上抓。


    只是小爪子还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许寻归将那只白狸的爪子按住,阻止了它往前的动作,小白狸此刻又开始装乖叫唤喵喵叫。


    一顿操作猛如虎。


    竟是有两副嘴脸。


    见它要伸爪抓自己,桑萘果断放手,然后看着许寻归提着它的后脖颈轻放在地上。


    许寻归问她,“你不喜欢它吗?”


    桑萘纳闷。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喜欢它的?明明是它不喜欢我啊。


    她可怜叫唤,“当然喜欢。”


    许寻归将它放下后也没有理它。


    桑萘看着翻肚皮的白狸,“你怎么不摸它?它在跟你撒娇求摸。”


    许寻归低声悄悄回她,“它不好看。”


    小白狸:“……喵?”


    桑萘:“……?”


    这话可别让红枭听见。


    看着眼前长着一张标准狸猫脸的白狸,桑萘无话可说。


    小白狸或许在同类眼里并不好看,但绝对符合常人的审美,现在许寻归却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小白狸长的不好看。


    沉默……


    终于在沉默中降梯停了下来。


    外面站着一老头,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红枭也和他们告辞。


    那老头一把抱住准备跟着许寻归走的白狸,看着他们走入夜色之中。


    霁州闹市上人山人海,各种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温唤之是什么人?”许寻归也桑萘并行,他微微侧头,“你和他很熟络吗?”


    桑萘边走边答,“谓白门弟子,不熟,有过一面之缘,剑眉星目。”


    她确实与温唤之不熟,只是在谓白门远远看了一眼,也确实只记住了他说脸。


    许寻归听见她这样回答,垂下了眼眸,好半天才“哦”了声。


    桑萘带着许寻归去临云酒庄在此处的酒楼,如今天色已晚,她不想再折腾了。


    窗外明月高悬,有微风掠过窗纱。


    她洗漱完后渐渐入睡,只是睡梦中的桑萘感觉额上又传来隐隐灼痛。


    那抹红,若隐若现。


    熟悉的抽离感再次降临。


    春日格外喜欢下那种细如牛毛的细雨。


    脚踏入泥面溅起泥水,脚步抬起时黄泥搅起响起湿漉漉的声音,血与泥混合着,浅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一处不显眼的墙角。


    一个身穿黑衣劲装的男人靠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枚雕刻精巧的白玉,他的口鼻皆露出鲜血,翻飞的血肉横在脸上,早已被雨水冲成白色的烂肉。


    他身体急需嘴唇发白,努力靠着墙,躲过身前人伸过来的手,嘴唇蠕动着发出声音细微,随时可以消散在风里。


    “李子屿……帮我,去玄镜楼……,别让别人知道。”


    李子屿看着眼前人掏出一个黑色布袋,连一口气都要将话说完的样子,忍住了心底的恐惧。


    “你、你别死啊!”


    李子屿是李家大少爷,平日里生活顺遂,没见过这大场面,吓得都有些哆嗦了,“温唤之,你……我会帮你,你一定不能死啊……”


    他说着说着,看见温唤之吐出一口鲜血,顿时“哇”地一声,哭得涕泗横流。


    多年的挚友被伤得遍体鳞伤,只给他留下仿若遗言般的话语,李子屿都不知道该怎么样了,只好抓紧那黑色布袋。


    温唤之抬头,仿佛透过时光窥见那土墙之下躲藏的李子屿,只是许久未见,他觉得李子屿愈发没出息了。


    再看见那鼻涕眼泪抹了一脸的样子,温唤之仰了仰头,又偏过头嗤了声,“哭什么哭,我又没死。”


    他声音嘶哑,故作轻松,“我在做一件大事,若是成了,名动四方了,到时候请你喝酒,就喝不醉归。”


    温唤之最后再看一眼李子屿,压了压斗笠,潇洒离去。


    “回见。”


    他声音很低,只留一句久违的话语。


    李子屿的手只来得及划过温唤之的衣角,抓住了一片腥血,若是温唤之再不早点走就该倒在泥泞里了,思及此处,李子屿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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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撑着伞抄近道回去。


    而墙角不远处只留下一顶被有些破烂的斗笠,边缘还沾着黑色的污迹,雨水怎么也冲不掉。


    李子屿眼睁睁看着温唤之消失,心里不知为何堵得慌,也只是小声的对暗巷呢喃,“回见。”


    再后来雨势渐大,李子屿将布袋塞入口袋中,撑着伞失冲了雨里。


    或许他的背后是血雨腥风,李子屿不由得想。


    而那个方向,温唤之去了。


    有白光透过眼帘,将熟睡着的少女唤醒。


    桑萘醒来时,外面天已大亮,她脑子发懵。


    昨夜她做了一晚上的梦。


    她脑袋里的画面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竟以做梦的形式展开了。


    而且它也不再是一段段没有关连的断片,而是连续的,清晰的,如同她就在现场亲身用五官感受着一切一样,血腥味、土腥气;泥泞、潮湿和两个最后相顾无言的两人。


    一切不断侵占着她的大脑。


    桑萘掏出纸卷,潦草着画了几下,将梦中那个叫李子屿的男人画下来,在自己还能想起细枝末节时画下他,就不怕自己忘记了。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的一切都将是未来。”


    老妇的话语又在她耳朵边回响,桑萘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不少。


    最后桑萘扒着木栏看小二飞快跑出酒楼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许寻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也侧靠着木栏,对她发出了邀请,“不出去走走吗?”


    他温吞吐字,湛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桑若。


    桑萘看着他,眼里碎着笑意,她一笑,温暖就酿入了早春里。


    “好啊,正好出去吃馄饨。”


    桑萘应他。


    早市的摊上水雾袅袅,混沌摊老板刚开张就迎来了两个年轻的客人。


    胖大娘笑呵呵地招呼他们,她的小豆丁儿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嘴里还唱着最近风靡的童谣。


    “花儿笑,狗儿闹……慢点跑……”


    那语调欢快婉转。


    “白云下,石壁内,北水沧溟万人悲……”


    桑萘听着那欢快的童谣,心底莫名不太舒服,已经听过几次了,她不由得压下声,对着那小孩温柔道:“你唱的是什么呀?可以告诉我吗?”


    小孩瞪圆绿豆大的眼睛瞟了桑萘一眼,“最近新出的童谣呀,姐姐你住洞里了吗?”


    胖大娘笑骂了他一句,笑着将端来的两碗热乎的馄饨。


    桑萘却有些不太相信,北水沧溟大家都知道,但面万人悲这个词实在不像童谣的词。


    馄饨冒着热气,上面飘着细碎的葱花,桑萘却趴在桌前发着呆。


    许寻归见她焉焉,放下筷子便道:“你怎么了?”


    他眼尾上挑,睫羽浓密,眸子里是沧溟,美得像一幅画,而此刻他就用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桑萘。


    “没什么。”


    桑萘这个时候并没有打算告诉他。


    “哦。”


    许寻归没想追根到底,只是轻应了声,把汤勺在嘴边吹了吹:“你刚刚在皱眉头,很久了。”


    桑萘听见他这样说,下意识就拂了拂自己的眉心,反驳道:“哪有!”


    许寻归对她的反应也只是轻轻弯了弯眼。


    “你刚刚说这个叫什么?馄饨?”


    许寻归吃的十分优雅,他停了勺子,微微侧头,垂着的乌发微微晃动,他十分认真的开口,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嗯?馄饨呀,我们霁州最出名的馄饨。”


    “你不是霁州人?那也不应该呀……”


    许寻归回道:“听过,果然很好吃。”


    他停顿了一下:“我来霁州也不过才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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