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下的镇子很小,就一条主街横穿东西,两边满满当当全是铺子,卖山货、野菇、各类药材的,一家挨着一家。
这几天,沈云梦一直在山下打转。
她不刻意,就随处闲聊问话,慢悠悠打听。问问近几个月有没有陌生外人来镇上,有没有人独自上山。
卖蘑菇的老汉摇着头说没见过,街口饭馆的老板娘仔细想了半天,也说没印象。唯独客栈伙计多看了她两眼,说看着眼生,不像本地人。
沈云梦只是笑笑,随口搪塞,说自己是回乡探亲,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伙计听了,也就没再多问。
她在这山下守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
从民宿出来,沈云梦顺着主街慢慢往回走。她身段依旧好看,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轻稳,带着常年唱戏练出来的姿态,像是随时踩在戏台之上。心里揣着事,脚步比平日里慢了不少。
街口围了一小圈人,她原本没打算多看。
只是余光扫到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手里提着一篮鸡蛋,正弯腰对着一个小女孩轻声说话。
小姑娘看着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一身粉色外套,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看老太太,又望望旁边的路,一脸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动。
“囡囡啊,”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奶奶腿脚不好,走不动路了,你扶奶奶去前面凳子上坐一会儿,好不好?”
沈云梦脚步一顿。
静静看了两秒,她径直走了过去,抬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肘,语气温和:“大娘,您这篮子鸡蛋沉,我帮您拎吧。”
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浑浊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
“不用不用,不麻烦你姑娘——”
“不麻烦的。”
沈云梦已经顺势接过了鸡蛋篮,又弯腰看向小女孩,笑着轻声哄:“囡囡,你妈妈在前面等你呢,快过去吧。”
小女孩看看她,又看了看老太太,乖乖转身跑开了,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粉色小身影在人群里一晃,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云梦直起身,抬头望去。
街对面的包子铺门口,一个年轻女人蹲下身,正细心给孩子擦嘴。小女孩仰着脸笑得开心,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棒棒糖。
确认孩子安全,沈云梦才收回目光。
身前的老太太脸上还挂着慈祥的笑,可眼底的温和,已经彻底敛干净了。
沈云梦扶着她的胳膊,没有松手。
“走吧大娘,我送您一段路。”
她搀着人,转身离开热闹的主街,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里安安静静,两侧砖墙斑驳老旧,地面长满湿滑青苔,头顶电线纵横交错,把整片天空割得支离破碎。沈云梦余光快速扫过巷子两头,空荡荡的,一个路人都没有。
她松开手,把鸡蛋篮子轻轻放在地上。
“别装了。”
她的声音不高,字正腔圆,带着几分戏台念白的利落,在空巷里荡出浅浅回声。
“你们这种路子,我见得多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最后彻底消失,面无表情。
紧接着,她腰背一挺,直挺挺站起,动作利落干脆,完全没有老人的迟缓僵硬,违和得刺眼。
巷子前后两头,同时走出两个男人。
都穿着深色夹克,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眉眼。脚步不快,却格外沉稳,一步步稳稳逼近,直接堵死了前后所有退路。
沈云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前的老太太抬手扯掉头上的灰布头巾,露出一张四五十岁的脸。颧骨偏高,嘴唇偏薄,眼神阴冷锐利,和刚才慈祥老者的模样,判若两人。
“姑娘,本地人?”女人压低声音,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暗自掂量深浅。
沈云梦没说话。
女人瞥了眼巷口,外面偶尔有路人经过,脚步声隐隐传来。
她嗤了一声,语气带着不耐:“闲事管得挺宽。”
话音落下,她对着两个男人递了个眼色。
巷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抽出手,双拳死死攥紧。巷后的男人往前挪了两步,彻底封死巷口,不留半点缝隙。
两人步步逼近,气场压迫十足。
沈云梦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女人刚要再上前一步开口,身子骤然僵住。
不是她自己停下的。
是她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箍住,双脚钉在地上,抬不起,迈不动。
她想张嘴质问对方做了手脚,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捏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