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的大门被推开,刘麻子带着四个彪形大汉,抬着三个沉甸甸的、足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藤条箱走了进来。“砰”的一声,三个大箱子沉重地砸在塌榻米上,甚至把榻榻米都砸塌了下去。
戴笠走上前,抬脚踢开箱子盖。
“哗啦——”
刹那间,整整齐齐、铺天盖地的绿色法币钞票如同潮水般展现在犬养大地的眼前。那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好的大钞,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三个大箱子,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六百万法币!整整六百万!
虽然箱子一打开,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是飘散出了一股极其淡薄的、类似于清蒸鲈鱼的诡异腥气,但此时的犬养大地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海鲜不海鲜。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倒映着那一片绿色的汪洋大海。
算盘从他手中滑落,胖脸上的贪婪和疯狂已经彻底压倒了他对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的最后一点点忠诚。
六百万法币!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换成美元汇回日本关西老家,他犬养大地立刻就能买下半个大阪的街道,成为大阪数一数二的超级大财阀!
去他娘的天皇,去他娘的圣战!老子在闸北吃沙子挨炮轰,一个月才拿几百日元的薪水,玩什么命啊!
“王……王老板……”犬养大地咽唾沫的声音响亮得像打雷,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抚摸着那些钞票,激动的眼泪终于真的流下来了,“您……您刚才说,还要什么来着?卡车?火炮?”
“我还要你们华中派遣军最近一个月的战区通行证、以及各个师团的口令。”戴笠死死盯着他。
犬养大地猛地一咬牙,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面色通红地吼道:
“没问题!通通没问题!王老板,您真是不折不扣的‘良心大大滴好’!您简直就是我犬养大地的再生父母啊!”
这大阪胖子彻底豁出去了,脑子转得飞快:“卡车和火炮的编号好办!明天晚上我安排人,把第三师团(隔壁友军)开过来修理的卡车和火炮全部换上我们第九师团的涂装,然后再名正言顺地报战损!
至于通行证和情报,大本营那帮东京来的军阀马鹿天天把作战计划写得像一坨屎,我这就去参谋本部给您抄一份最详细的!”
他一把拉住戴笠的手,神情激动、语重心长地说道:“王老板,合作愉快!
您放心,只要您的法币(吸了一口)后续能源源不断地送来,别说这些破铜烂铁,下个月如果第三舰队的军舰开进黄浦江,只要价格合适,我甚至可以帮您联系他们后勤部,把炮弹和燃料偷偷抽出来卖给您!”
戴笠和犬养大地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并且在内心深处,同时升起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念头:
“这大傻逼,真是太好骗了!哈哈哈哈!”
9月20日深夜。第19集团军防区大后方,一处隐秘的林子。
李宇轩正躺在行军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觉,突然,防空警报没有响,但大地却隐隐约约地颤抖起来。
远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马蹄声、沉重的车轮滚地声,以及卡车引擎的低沉轰鸣。
“敌袭?鬼子的联队摸过来了?!”
谢晋元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手里还提着一把上好膛的汤姆逊冲锋枪,脸色惨白:“司令!不好了!前线警戒哨报告,有大批日军卡车和骡马大队冲着咱们防区过来了!看规模起码有一个重炮联队的运力!”
李宇轩也惊出一身冷汗,暗骂特高课是不是开了天眼,急忙抓起望远镜跟着谢晋元冲上了防空土垅。
然而,当他把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看清公路上的景象时,他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原地,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皮鞋上。
只见远处的乡村公路上,浩浩荡荡的车队连成了一条长龙。打头的是十几辆喷涂着日军膏药旗、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油漆未干的九四式军用卡车,后面跟着上百辆由骡马拖拽的板车。
更诡异的是,这支明目张胆、没有开大灯的日军车队前方,竟然歪歪扭扭地开着一辆国军的敞篷吉普车。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戴笠正毫无形象地站着,手里疯狂地挥舞着一条雪白的裤衩子,在夜风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别开枪!老大!是我!雨农啊!我带人拉货回来啦!”
半小时后,集团军后方的大操场上。
谢晋元、李弥等一众高级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操场的日军正规装备。一箱箱用日文字条贴着的全新三八大盖,黄油多得能用来炒菜。
一挺挺面相狰狞的九二式重机枪。甚至还有几十门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九二式步兵炮!
而在几辆卡车的后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大木箱,里面全是贴着德国拜耳药厂十字商标的“百浪多息”消炎粉!
“这……这……雨农兄,你把日军华中派遣军的军火总库给端了?”谢晋元用力揉着眼睛,感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或者是中了鬼子的幻术。
戴笠此时满脸都是卡车尾气熏出来的黑灰,但整个人却兴奋得像个刚嗑了药的疯子。他几步跑到李宇轩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大!成了!全特么成了!那个大阪来的犬养中佐,真是不折不扣的‘良心太君’啊!六百万法币砸过去,这孙子差点没当场管我叫爸爸!
为了把这批军火和药剂从闸北库房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他昨天晚上愣是亲自点火,把他们第九师团自己的一个备用弹药库给炸了!对外报战损,说遭到了国军敢死队的饱和炮击,连抚恤金申请报告都写好了!”
戴笠一边抹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绝密地图,塞到李宇轩手里:“老大,这是犬养太君临走前,依依不舍地白送给咱们的‘赠品’。
他说他早就看隔壁第三师团那帮东京来的傲慢马鹿不顺眼了。这是第三师团重炮联队明晚的临时宿营地和弹药库精确坐标!”
戴笠嘿嘿奸笑着,学着犬养大地的语气:“犬养中佐说了,希望王老板的炮兵明晚能准时开炮,务必把第三师团的弹药库送上天。
这样大本营就会削减第三师团的预算,把更多的物资划拨给他们第九师团。到时候,他就可以继续‘报战损’,用超低价把更多的野战炮卖给咱们!这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静。
整个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谢晋元和李弥等人的大脑已经彻底烧毁,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拿大后方三个青帮老头踩老虎机印出来的、散发着臭鱼烂虾腥味的假法币,去买了鬼子一个甲种精锐师团的全部家底?
而且鬼子为了顺利交货,自己动手把自己的军火库给炸了?顺便还出卖了友军的重炮坐标,要求华夏军队去炸死自己的同胞,好方便他下一次继续倒卖军火?
这特么还是那个叫嚣着“三个月灭亡华夏”的疯狂日军吗?!这画风崩坏得连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李宇轩足足愣了半分钟,随后突然仰天长啸,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能把防空洞震塌的疯狂大笑。他笑得眼泪狂飙,直揉肚子,连腰都直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