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那些自诩为“帝国精锐”的日本士兵正挤在一起。由于风浪太大,整船的日本兵大多脸色发青,吐得满地都是污秽。
“八嘎呀路!这该死的海风,比北满还要让人讨厌!”
第一艘大型登陆艇上,一名日军中队长右手扶着军刀,正对着起伏的波浪大口大口地吐着胃酸。
“长官,只要过了这片滩涂,咱们就能从后方包抄支那人的主力了。情报部那帮‘海军马鹿’虽然平时惹人厌,但这次的侦察很准确,这里连一个支那兵都没有!”一旁的曹长一边递上毛巾,一边讨好地笑着。
“哟西,让那些‘海军马鹿’看看,最后解决战争的,依然是我们伟大的陆军!”中队长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狂傲。
然而,这两位日本陆军的精锐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三百米那片看似平静的死寂芦苇荡里,四万双在黑暗中熬得通红、冒着绿光的眼睛,正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他们越来越近的咽喉。
“咣当!”
登陆艇的铁质前舱门重重地砸在浅滩的碎石与泥浆中,溅起漫天的水花。
“下船!迅速抢占制高点,构筑机枪阵地!”
中队长猛地拔出指挥刀,率先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然而,他的大马靴刚一踩到实地,整个人就发出一声狼狈的惊呼——那该死的、黏稠的吴淞口黑泥,瞬间像无数只手一样,将他的双腿死死地吸在了原地。他用力一拔,整个人险些栽进海里。
后面的日本兵背着沉重的装备源源不断地涌下,几百号人瞬间在齐腰深的水里和烂泥里挤成了一团。由于无法保持平衡,原本严整的战术队形在这一刻变成了滑稽的“鸭子过河”,一时间,各种喝骂声和摔倒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高地上,李宇轩通过炮队镜看着前方已经完全进入死角的日军集群,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向后扯开,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且冰冷的弧度。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伪装帆布,手中的指挥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闪电:
“弟兄们,开饭了!”
“高射炮平射——给老子放!!!”
“轰——轰——轰——!!”
十门88毫米高射炮在不到四百米的距离上同时开火,超高初速的穿甲高爆弹,带着死神的尖啸,几乎是在开火的千分之一秒内,就狠狠地砸中了居中的三艘铁皮运兵船。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高射炮弹恐怖的动能直接将一厘米厚的钢板撞出了一个大窟窿,随后在密闭的船舱内部轰然爆炸。
高爆弹产生的上千度高温和无数破片,将里面还没来得及下船的整整两个中队的日军,连同他们的弹药箱,瞬间化作了一团在暴雨中狂暴升腾的烈火与碎肉。
“敌袭!!有埋伏!情报部那帮马鹿给的是假情报!支那人有重炮!!”海滩上的日军第十一师团彻底炸锅了。
没等他们把枪口抬起来,前方的芦苇荡里,突然响起了几百声尖锐至极的冲锋号声,以及西北军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大刀队!往前砍啊——!!”
“哒哒哒哒哒!!”
王牛从黑泥里一跃而起,手里那柄“花机关”MP18疯狂地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横向弹鼓在暴雨中发出密集的空弹壳跳壳声,九毫米手枪弹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爆发出了恐怖的泼水般压制力,将迎面三个正在挣扎的日本兵直接扫成了筛子。
刹那间,四万名老兵从漫天的烂泥里暴烈而起。无数挺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而那些西北军的汉子更是直接拔出了背上的大刀片子,借着夜色和高炮爆炸的火光,如恶虎下山般冲进了水里!
“八嘎呀路!我的腿拔不出来了!救命啊!!”
日本第十一师团那些帝国骄兵,此刻在烂泥和江水里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成为冰冷子弹下的活靶子,或者眼睁睁看着那雪亮的大刀片子带着风声呼啸着削向自己的脖子。鲜血,瞬间将吴淞口的潮汐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李宇轩站在高地上,看着前方化作修罗场的海滩,嘴里嚼着苦涩的茉莉花茶碎渣,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
“二十二万五千人是吧?老子今天就在这吴淞口,把你们第11师团的骨头,一节一节地给老子砸成碎渣!”
在这漫天的炮火与硝烟中,那个刚刚还冻得发抖的复旦大学学生兵,此刻正满脸是血地拉动着老套筒的枪栓,一枪将一个正在泥里爬行的鬼子军曹爆了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冲着正在用大刀片子劈砍敌人的王牛歇斯底里地大喊:“长官!真的不冷了!太特么热乎了!!”
“哈哈哈哈!给老子狠狠地砍!!”王牛的狂笑声和大刀入肉的闷响,在满天的炮火中响彻了整个吴淞口。
9月9日清晨。上海吴淞口滩涂。
暴雨停了,东方泛起了一抹带着血色的鱼肚白。
退潮后的吴淞口滩涂,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地狱与废品回收站的结合体。
十门德造88毫米高射炮的炮管还在往外冒着袅袅的青烟,炮阵地周围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的黄澄澄的黄铜弹壳。而在前方的烂泥地和浅海里,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日军第十一师团先头联队的尸体、碎木板、破烂的铁皮登陆艇残骸,以及随着波浪起伏的半个罐头盒。
整整一夜的疯狂屠杀,二十二万五千大军的先头部队,连岸上的干土都没踩到一脚,就被硬生生按在烂泥里放了血。
“总司令,伤亡统计出来了。”
谢晋元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黑泥里拔出腿,走到正在吉普车引擎盖旁休息的李宇轩面前。
谢晋元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犹如在路上捡到了五百两黄金、但又怕是假钞的极其诡异的表情,面部肌肉一抽一抽的。
李宇轩此刻正瘫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浑身沾满了泥巴和血污。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军用水壶,正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地往干得冒烟的嗓子眼里猛灌凉白开。
“说。”李宇轩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眼皮都没抬,“咱们伤亡多少?西北军那帮老哥们的大刀片子卷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