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调整了环境音的位置和频段,让火车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在背景里,而是在人声的周围,像一层空气包裹着声音。《陌生人》的问题是副歌部分的人声不够有冲击力,赵岳试了好几种压缩器和限制器,最后用一种老式的电子管压缩器把声音“推”了一下,副歌部分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一盏灯被突然拧亮了。《明天》是所有歌里混音最复杂的一首,因为它有四个不同的段落,每个段落的编曲风格都不一样,混音的参数也要跟着变,赵岳和沈屿在这首歌上花了五天时间,比任何一首歌都长。
三周后,混音和母带全部完成。
母带是在一个专门的母带棚里做的,母带师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但耳朵好得吓人。他听了整张专辑之后,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低音有点飘”,第二句是“第三首歌的声场可以再宽一点”,第三句是“其他都很好”。林北当时不太理解什么叫“低音有点飘”,赵岳解释说就是低音不够稳定,在某些频段上会“跑”,就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重心不稳,看起来随时要摔倒。林北听完之后觉得母带师不是在听音乐,而是在给音乐做体检,每一首歌都是一个病人,他听一遍就能诊断出哪里有问题。
母带处理完之后,赵岳把最终的音频文件刻录到了一张光盘上,用一个白色的纸袋装着,递给了林北。
“听听看。”赵岳说。
林北把光盘放进电脑,戴上耳机,点开了第一首歌——《路人甲》。
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不是因为变了,而是因为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听到每一个乐器的每一个音符,能听到自己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能听到混音师在每个段落里偷偷加进去的那些小细节。他听到了《妈妈的信》里炒菜的声音,听到了《归途》里火车的声音,听到了《末班车》里深夜街道的环境音,听到了《陌生人》里人群嘈杂的说话声。
所有这些声音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画面里有一个年轻人,从出租屋走到海选现场,从海选现场走到舞台,从舞台走到录音棚,从录音棚走到这里——此刻,坐在电脑前,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
他听完了整张专辑,九首歌,三十八分钟。
然后他摘下耳机,沉默了很久。
赵岳和沈屿都看着他,没有说话。
“岳哥,”林北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赵岳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但林北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红,虽然他在努力掩饰,但那种红不是能用意志力控制住的。沈屿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好像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但林北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是黑的,他根本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三个人在录音室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赵岳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别煽情了。专辑做完了,接下来是宣发。小何那边已经把宣传方案发过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林北接过赵岳递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宣传方案。专辑发布会定在十一月十五日,在北京的一个Livehouse里举行,届时会邀请媒体和部分粉丝参加。首波主打歌定为《光》,将在发布会前一天上线各大音乐平台。第二波主打歌定为《妈妈的信》,将在专辑上线一周后推出。后续还有MV拍摄、电台宣传、网络直播、签售会等一系列活动,排得满满当当,一直排到了十二月底。
林北看着这份方案,深吸了一口气。专辑录完了,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录歌只需要面对麦克风,而宣传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那些采访、那些镜头、那些问题,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因为这张专辑不只是他的作品,也是赵岳和沈屿的心血,也是小何和整个团队的努力,也是那些在寒风中举着绿色灯牌的粉丝的期待。
“好。”林北说,“我没意见。”
十一月十四日,专辑上线前一天。
林北失眠了。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所有的努力都付出了,所有的准备都就绪了,剩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而等待本身,是最折磨人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专辑里的每一首歌。从《路人甲》到《归途》,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呼吸都刻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昨天才写的。他想起写《路人甲》的时候,他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对未来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看见。他想起写《孤独》的时候,他在训练室里一个人坐到深夜,看着窗外的城市发呆,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里最孤独的人。他想起写《妈妈的信》的时候,他在出租屋里哭着写完了整首歌,然后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想你了”。他想起写《光》的时候,他在总决赛的前夜站在舞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想象着明天这里会坐满人,会有人举着绿色的灯牌,会有人喊他的名字。
所有这些回忆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播放,一帧一帧的,清晰得不像回忆,更像是在重新经历一遍。
凌晨三点,他放弃了睡觉,坐起来打开了手机。
微博上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在睡觉。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万,比总决赛的时候又多了将近两百万。最新的一条微博是一个星期前发的,是一张录音棚的照片,配文是“录音中”。评论有八万多条,大部分是“期待新专辑”“林北加油”“什么时候发新歌”之类的留言。
他翻着评论,看到了一条让他心头一动的留言。是一个ID叫“北方有佳人”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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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写的,评论只有一句话:“林北,你的歌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谢谢你。”
林北点进了这个用户的主页,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头像是一张背影照,站在一个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城市。她的微博内容大多是日常的分享——今天加班到几点,今天吃了什么,今天看了什么电影。很普通的一个普通人,和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听着他的歌,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她的难熬是什么?是失恋?是工作不顺?是家人的离去?还是只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雾一样笼罩着每一天的、没有具体原因但真实存在的难过?林北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歌帮到了她,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让她的难过少了一分钟,那也是值得的。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觉得它像一张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他从起点走到现在的每一条路。有些路是直的,走得很快;有些路是弯的,绕了很多远路;有些路是上坡,走得很累;有些路是下坡,走得心惊胆战。但不管是什么样的路,他都走过来了,一步一步地,用他自己的脚,走他自己的路。
凌晨五点,他终于睡着了。
但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被小何的电话吵醒了。
“北哥!!!快看微博!!!你的新歌上了热搜!!!”
林北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是#林北新歌光#,后面跟着一个“爆”字,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两亿。他愣了一下,新歌不是明天才上线吗?怎么今天就上热搜了?
他点进去一看,原来是音乐平台提前把《光》上线了,不是故意的,是一个技术失误,原本设定的是十一月十五日零点自动上线,但系统出了bug,提前了整整一天。虽然平台很快就把歌曲下架了,但已经有几十万人听到了这首歌,相关的讨论已经铺天盖地。
评论区的画风让林北有些意外。
“我的天,这歌太好哭了吧,我听第一句就哭了。”
“林北的声音怎么比以前更好了?录音棚版本比现场版还要动人。”
“这首歌写的是他自己吗?‘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最懂得光的珍贵’——这说的不就是他从素人到冠军的历程吗?”
“编曲太绝了,钢琴和弦乐的搭配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煽情也不会太平淡。”
“我已经循环了二十遍了,每一遍都在哭。”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一般吧,没有现场版有感染力。”“感觉录音棚版本太精致了,反而失去了现场版的那种粗糙的真实感。”“歌词有点太直白了,不够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