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四个条件说了一遍。陆之珩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意外的话:“你比我会谈判。”
“什么?”
“我十八岁签合约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就签了。”陆之珩苦笑了一下,“我爸妈说要帮我看,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结果签完之后,我爸妈看了合约,气得要死,说我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后来是我爸出面跟公司重新谈的,才把八年改成了三年。”
林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说你比我会谈判。”陆之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你知道自己在签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事。”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喝着咖啡,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远处的建筑物轮廓模糊,像是被水彩晕开了一样。林北看着那片天空,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像这片天空一样——模糊不清,充满未知。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不管最后签还是不签,不管比赛输还是赢,他都会继续做音乐。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情,也是他唯一不需要谈判的事情。
三天后,星耀娱乐给了回复。
签约年限:五年,不接受两年解约条款,但同意在合同中加入“业绩对赌”条款——如果公司连续两年未能达到约定的资源投入标准,艺人有权无责解约。
分成比例:三七分,不变。但增加“阶梯分成”条款——艺人年收入超过一定数额后,分成比例逐年上调,最高可达五五分。
著作权:同意著作权归艺人所有,公司享有五年独家代理权,代理期内分成三七分,代理期满后另行约定。
解约违约金:从五百万降到两百万。
林北看完这些条款,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个小时。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一条一条地权衡。五年太长,但有了业绩对赌条款,公司不敢对他太差。分成太低,但阶梯分成给了上升空间。著作权保住了,这是最重要的。违约金还是很高,但比五百万好一些。
他拿起手机,给江若瑶发了一条消息:“若瑶姐,你觉得我应该签吗?”
江若瑶回复:“你觉得呢?”
林北想了很久,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不知道。”
江若瑶打了电话过来。
“林北,你听我说。”江若瑶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没有人能替你做这个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最后悔的不是签了那份苛刻的合约,而是签合约的时候没有认真读。你认真读了,你谈判了,你争取了。不管最后签不签,你都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
“还有,”江若瑶补充道,“不管签不签,你都是林北。合约改变不了你是谁,比赛结果改变不了你是谁,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你是谁。记住这个。”
林北挂了电话,拿起笔,在合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北。
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和他在报名表上写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他合上合约,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吉他,开始写歌。
不是写给任何人,是写给自己。
歌名叫《选择》。
歌词只有几句,旋律也很简单。他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每一遍都在改。
凌晨两点,他放下吉他,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火依然通明,和他一年前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但林北知道,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自己了。一年前的他,坐在出租屋里给别人修音,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的他,签了合约,进了决赛,有了五十万粉丝,写了一首又一首让人记住的歌。
他还是他,但他也不再是他。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棠发来的消息:“签了?”
林北回复:“签了。”
苏棠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恭喜入坑”。
林北笑了,回了一个“谢谢”。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陆之珩:“签了?”
“签了。”
“欢迎加入。”陆之珩说,“这个圈子很烂,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林北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至少不是一个人。
签完合约的第二天,林北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看到来电显示上“妈”这个字的时候,林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他怕妈妈问他“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他怕自己说不出口那个“好”字。
“喂,妈。”林北接了电话,声音尽量放轻松。
“北北啊,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林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上了那个什么选秀节目?你怎么没跟妈说呀?”
林北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你姨昨天打电话跟我说,说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我还不信。结果今天中午一看,哎呀,真的是你!你穿着那件黑衬衫,坐在台上唱歌,唱得妈眼泪都出来了。”林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北北,你唱的那个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是。”
“写的真好。”林妈妈说,声音更抖了,“妈听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哭。你写的那个出租屋,那个过期的牛奶,那个没人发消息的手机……北北,你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很苦?”
林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苦”,想说“我很好”,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还好,不算苦。”
“你骗人。”林妈妈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你从小就爱骗人,摔了跤说不疼,考试没考好说题太难,在外面受委屈了也不跟家里说。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妈说一句苦。”
林北的眼眶热了。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
“北北,妈不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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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林妈妈吸了吸鼻子,“妈是想告诉你,你在外面想做什么就去做,妈支持你。你要是累了,想回来了,家里永远给你留着一间房。”
林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想起五年前,他考上音乐学院,离开家乡的那个早晨。妈妈送他到车站,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她说:“北北,你在外面要好好的,妈在家等你回来。”
他想起三年前,他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给妈妈打电话说“妈,我想再试试”。妈妈说:“好,你试,妈等你。”
他想起一年前,他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妈妈打电话来说“北北,过年回不回来”。他说“回不去,工作忙”。妈妈说“好,那妈给你寄点腊肉,你自己做着吃”。
每一次,妈妈都说“妈等你”。
从来没有催过他,从来没有逼过他,从来没有说过“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就是一直等,一直等,等他成功,或者等他回来。
“妈,”林北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沙哑,“等我比赛完了,我就回去看你。”
“好。”林妈妈笑了,声音里带着泪,“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林北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想起那首写给“孤独”的歌,想起歌词里那句“如果明天我不在了,谁会第一个发现”。他当时写这句词的时候,想的是房东、同事、朋友。但他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需要等到明天,不需要等到任何人通知,就会第一个发现他不在了。
那个人是他妈。
林北拿起吉他,弹了一小段旋律。这段旋律和之前所有的歌都不一样,它不悲伤,不孤独,不励志,不炸裂。它很温柔,像小时候妈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他拿出笔记本,写下了四个字:《妈妈的信》。
这不是一首为比赛写的歌,甚至不是一首为任何人写的歌。它只是林北此刻最真实的感受,化成音符,落在纸上。
他写得很顺,比写任何一首歌都顺。好像那些旋律和词句一直在他心里,只是等到这一刻才找到了出口。
“你总说家里很好,让我别挂念,
你总说身体很好,让我别担心。
可你头上的白发,骗不了人,
你眼角的皱纹,藏不住岁月。”
“你说你等我回来,做我最爱吃的菜,
你说你等我成功,做你最骄傲的小孩。
可我想告诉你,妈,
不管成功不成功,我都是你的小孩。”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林北停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下:
“妈,我很好。你别等我了,你先好好过。”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北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写过的所有歌里,最简单的一首。没有复杂的和弦,没有精巧的歌词,没有任何技巧上的炫示。但它也是最真的一首,真到他不敢把它拿给任何人看。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