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来到宴席上，无视旁人打量的目光，淡定入座。
她随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味道竟很不错，比起她在扬州吃到最好的茶也是不差的，看来崇安侯府为了程微月的生辰宴，当真舍得。
苏静柔就坐在她的不远处，见她入座，悄悄看了她好几眼。
程微瑶放下茶盏，用指尖捏了块点心，刚吃了两口，整个宴席突然寂静下来。
程微瑶指尖微顿，下意识朝外看去，只见程微月身着盛装款款而来。
程微月脸上带着笑意，本就美丽出众的面容显得愈发玲珑可人，众人无不交口称赞，羡慕程乾坤和谢秋凤生了个好女儿。
就连程知明，也满意地扬起笑容。
这是他的妹妹，无人能及得上他的妹妹。
紧接着，程微瑶便看见了慢程微月半步，却始终不偏不倚跟在程微月身旁的裴澜。
程微瑶怔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一脸笑意的程乾坤和谢秋凤，他们似乎都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程微瑶忽然很不安，她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一个未婚男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走在另一个未婚女子身旁，且双方父母乐见其成，并无不满。
程微瑶直直看向裴澜，不知是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还是在不死心些什么。
珊瑚也惊讶不已，她低声道：“小姐，这——”
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硬生生逼着自己打住了话头，但脸上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仿佛遭到背叛的人是她自己。
程微瑶听见周围所有人都在夸赞程微月和裴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隐隐投过来的鄙夷与嘲弄，仿佛程微瑶只是个没有认清自己身份的跳梁小丑。
程微月和裴澜各自落座，位置却离得很近，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关系匪浅，好事将近。
丞相夫妇也来参加了程微月的生辰宴，他们脸上带着亲切温和的笑意，仿佛对这个准儿媳十分满意。
谢秋凤露出端庄的笑容，不经意道：“瞧这两个孩子，从小就青梅竹马，关系远胜旁人，澜儿十岁那年，还哭着跟我说，长大以后一定要娶月儿为妻，不许我将她许配给旁人。”她笑着道，“也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裴澜还未接话，丞相夫人便笑着道：“君子一诺千金，哪有说话不算话的道理？”
“澜儿，你说是吧？”
裴澜张了张嘴，低声道：“母亲说得是。”
程微瑶彻底死心了，她轻轻垂下长睫，一言不发。
裴澜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看向程微瑶，又在下一瞬快速离开，他想看程微瑶，却又不敢看程微瑶，他不知道程微瑶现在会怎么看待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程微瑶。
程微月注意到裴澜的目光，轻声道：“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出面回绝这桩婚事，必不叫你为难，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若认下，这桩婚事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程微月能看见裴澜的脸上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喜悦，一如前段时日，裴澜在三皇子的设计下，猛然遇见她，头痛欲裂想起她的那一刻，脸上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只有茫然和抗拒，那份抗拒一下子浇灭了程微月再次见到裴澜时欣喜的心情。
程微月不喜欢强扭的瓜。
裴澜看向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微月，我知道我之前对不住你，如今你还愿意嫁我，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我哪里会不愿意？”
裴澜很清楚，他是爱着程微月的，他和程微月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太多，程微月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无法想象没有程微月的生活。
可，他不该就这么娶了程微月。
裴澜的话不似作假，程微月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她轻声道：“裴哥哥，我等着你来娶我。”
裴澜顿了顿，语气坚定道：“好。”
程微瑶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苏静柔悄悄坐到她身边，低声道：“你看到了，裴澜真正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你，无论你和裴澜之间有什么，现在都该死心了。”
程微瑶面无表情道：“多谢苏小姐提醒，苏小姐若是无事，还是坐远些吧。”
苏静柔气得不行：“你莫非还不死心？你长得这么漂亮，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何必非要执着于裴澜？”
“我知道了。”程微瑶嫌她聒噪，面无表情道，“你若是说够了，就闭嘴吧。”
苏静柔气得拂袖而去。
程微瑶若无其事地坐了一会儿，该饮茶饮茶，该吃点心吃点心，跟没事人一样，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来。
直到走动的宾客多了起来，她才借口更衣，离开了宴席。
程微瑶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对裴澜算不上多么情深义重，但也确确实实曾被裴澜吸引，也曾认真思考过如何嫁给裴澜，嫁给裴澜以后，要怎么和丞相夫妇相处。
无论她对裴澜有几分感情，都不能否认裴澜是她第一个付出感情的男子，而这一切，如今都显得像个笑话，程微瑶心头闷痛不已，大部分都是气的。
珊瑚也气得不行，见四下无人，她怒骂道：“真没想到，裴澜竟然是这样的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真不是个好人，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竟认为他是良配！”
她自责道：“小姐，都是珊瑚的错，是珊瑚识人不清，害了小姐。”
程微瑶扯了扯嘴角：“怪不到你身上，就算识人不清，也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话音落下，珊瑚突然看向身后的花丛，厉声道：“什么人？出来！”
裴澜从花丛后走出来，满是歉意道：“微瑶——”
他顿了顿，改口道：“程大小姐，抱歉，在下不是故意的。”
听着他生疏的话语，程微瑶淡淡道：“裴公子客气了，你没什么可对我道歉的。”
她意兴阑珊地朝裴澜行了个平礼，转身欲走。
“微瑶——”裴澜急急喊住她，旋即反应过来，改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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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小姐，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程微瑶瞥他一眼：“你如今是有婚约的人了，与我单独说话，被有心人看见了，无论是于你我，还是于微月，甚至于两府，影响都不好，还请裴公子注意些。”
“就几句话。”裴澜连忙道，“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并非有意为之。”他顿了顿，艰难开口，“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裴澜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与微月自小相识，早在我离京前，两家长辈便早已经有了口头婚约，我回京后，是要娶微月为妻的。”
程微瑶冷笑出声：“所以，你在婚约的情况下，却还是将我姐妹玩弄于股掌之中？”
裴澜闻言，表情愈发难堪，他艰难解释道：“回京途中，我不慎跌落江中，醒来之后便大病一场，忘了微月，前些日子才想起这件事……我并非故意玩弄欺骗你们姐妹二人。”
珊瑚冷嘲道：“裴公子倒是想起来了，我们小姐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裴澜张了张嘴，艰难出声：“都是我的错，你若不高兴，打我骂我都行，我只愿你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程微瑶沉默许久，轻声道：“我自入京之后，每日遭受白眼，继母讨厌我，父亲猜疑我，就连外面不相熟的人，也要嘲讽我，我从前一直不知道原因，只以为京城的人皆是如此，不必与他们计较便好。可如今你告诉我，其实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做了介入他人感情、抢夺他人姻缘的恶人？”
“裴公子，你告诉我，若是换做是你，该是何反应？又该如何才能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程微瑶闭了闭眼：“我真的很可笑。”
“裴澜，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这种屈辱，而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
裴澜顿住，朝程微瑶深深作了一揖：“我已对不住你，不能再对不住微月。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我都可以补偿你，以弥补我近日过错。”
程微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只希望你日后能离我远一点，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裴澜嘴唇翕动，片刻后，他闭了闭眼道：“我能做到的不仅于此，你还不够冷静，待你足够冷静再来找我，此诺依旧作数。”
程微瑶轻嘲道：“裴公子的承诺，我可再也不敢放在心上了。”
她侧身道：“还请裴公子立刻消失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裴澜走了。
程微瑶静静站在原地，脸上尽是疲惫。
她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拍掌声，吴心彤笑着道：“好呀好呀，可真是一出好戏呀。”
吴心彤眼尖，一早便看见程微瑶和裴澜一前一后离开宴席，她早就觉得这两人之间关系不简单，没想到还真让她抓住了现行。
吴心彤得意扬扬道：“程微瑶，你如今还嚣张得起来吗？你们说的话，我可全都听见了，你说我要是将这番话传出去，你日后还怎么做人？”
“你还，嫁得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