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桌边的人神色各异，戚越盯着沈择真，想要从他眼神里找到确切的答案。
但她忽视不了其他的目光。
相熟的人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们，不熟的人，有些探究、有些惊讶，那位想要帮沈择真牵线的表情更是窘迫，连忙挂起笑容打趣：“怪不得刚刚看你们在那边聊天呢！”
“弟妹你别介意哈！”这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看向戚越。
戚越进退两难，只得微微颔首，模棱两可道：“都是误会。”
“你们别再闹别扭就行！”对方爽朗一笑，端起酒杯，“我自罚一杯。”
戚越不在人前喝酒，只喝了手边的果汁回敬，好在原本是对方“理亏”，并没多说什么。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高睿娴熟地转移了话题，一个短暂的小插曲就此揭过。
戚越更没了吃饭的兴致。
“还说没复合！”程梦瑶凑到她耳边，“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再说了，这不是好事嘛！”
戚越干笑两声，有苦说不出。
握着手机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找迟意吐槽一番。
就像卡着时间一样，还没等她点开和迟意的聊天框，沈择真的头像旁边便亮起了红点。
“说我有女朋友可以少点麻烦，有劳你了。”
戚越嘴角抽搐，这人怎么……
她记得他从前没有捉弄人的爱好。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从前倒是有过一个。”
屏幕上又弹出两条信息，戚越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退出和沈择真的聊天框，也没再发消息给迟意。
有些话在手机上好像也不太能说清楚，戚越放下手机，加入了大家的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直到气氛逐渐低沉下来。
在她以为这场聚会终于走到终点时，热情的东道主高睿再次提议，“饭都吃的差不多了！不然咱们玩点游戏？我买了好多桌游，有没有人感兴趣！”
“或者咱们转场去KTV也行，我请客！”
“好啊好啊！玩狼人杀！难得凑这么多人！”有人附和道。
戚越不想再拖，略带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明天早上有拍摄工作，需要早起，就不跟大家玩第二波了，大家玩的尽兴！”
她没撒谎，明天上午的确有拍摄。
高睿也没表现出不愉快，干脆答应。
戚越到沙发上拿上自己的包走向门口，边走边跟人招呼，直至关上门走到电梯口才稍微将心放下来喘口气。
身后又响起了关门声。
戚越心一紧，没有回头。
刚好电梯门开，她急急走进去想要立刻关门下楼，却还是被他赶上。
“这么着急？”
沈择真及时按住电梯按钮，打断了电梯关门，嘴唇紧抿着，眼神中似有责怪。
“没有。”戚越依旧礼貌地看着沈择真。
她站在电梯门口，没有让出通道的意思。
“那就好。”沈择真也礼貌地对她报以微笑，十分自然地挤进了电梯。
“你……”一见他走近，戚越就自动往旁边靠了靠，气焰瞬间湮灭。
“我送你回去。”沈择真看戚越愣着，伸手按了到一楼的按钮，“我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
“不用了。”戚越干脆拒绝。
电梯空间很大，沈择真偏偏要紧挨着她站。
戚越有些不适应，她已经缩在角落，只能小心往后退一步来跟他拉开距离。
说是小心，可这么大的空间也就他们两个人，又怎么可能不被对方察觉。
“外面还在下雨，从这栋楼到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你不是说明天还有工作么？淋生病耽误了怎么办？”沈择真没有回头，背对着戚越，语气冷淡，好像此刻无论是谁他都会如此，仅仅出于礼貌。
戚越没法反驳，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
“那麻烦你了。”戚越闷声道。
“不客气。”
“为什么没回我信息？”面前的沈择真突然出声。
她都没怪他拿她当挡箭牌，他倒是问起来了。
“刚刚不方便。”
“现在没人，应该方便了吧。”
电梯到了一楼，沈择真先出了电梯门，转身望向戚越。
戚越现在觉得回去跟大家一起玩玩狼人杀好像也没什么。
她走出电梯，站到沈择真面前，语气冷淡：“不知道说什么。”
沈择真也没再追问她什么，朝她伸出了右手，停在半空中，又迅速收回，“走吧，我送你回家。”
雨始终没停，从她进高睿家时到现在一共三个多小时都在下着，现在也不算大，淅淅沥沥的。
她当然只能和沈择真撑同一把伞，两个人又被迫紧挨着。
戚越也不是抗拒和厌烦，她对沈择真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相处。
这些年，她想过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跟沈择真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要么就是见面时他给她臭骂一顿，好减轻一些她的负罪感。
现在这样是最坏的结果，他什么都没说，没生气没质问，哪怕她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解释。
可她能给的解释既苍白又无力，根本站不住脚。
没有争吵没有出轨没有任何纠纷，就因为他要出国读博她就提了分手，甚至她都没有勇气在他面前提分手，而是像热恋时一样依依不舍地把他送上飞机各种嘱咐之后直接把人拉黑删除。
太过分了。
可能是因为看出了戚越的心不在焉，沈择真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又怪异，像在僵持拉扯着什么。
直至戚越坐上车后这种气氛也没消失。
沈择真把手里的雨伞抖了抖放到后排，戚越在副驾驶系安全带时瞥到了旁边的车门储物盒里还放着一把收好的雨伞。
“这怎么还有把伞。”
戚越突然想起来，他刚刚手里那把伞是便利店常卖的那种透明伞。
沈择真愣了一下：“刚刚那把是点外卖的时候顺手的。”
“你……”
沈择真系上安全带，打开导航望向她，“输一下你家的地址。”
“为什么这么做？”戚越紧紧攥着手上的包带。
“因为想。”沈择真不紧不慢地收拾起了一旁的中控台，边收拾边说：“今天我知道你会去高睿家，高睿一开始跟我打过招呼，建议我不要来，怕我们遇见尴尬，我没同意。”
“我不想！”
“我们真的要一辈子都不见面吗？”沈择真视若罔闻，将台子上的东西摆好后停下了动作，“戚越，我从来没答应分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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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分手要像在一起时一样，要两个人同意才行。”
戚越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不行吗？”
“分手的事情是我不好，你想让我怎么赔罪我都接受，但我不想我们像今天这样……”
“这些年，我很想你，你有想过我吗？”
沈择真没有回应戚越那一长串的解释，或许是他觉得接受不了这么生硬的理由，亦或是其他。
可他没有，偏偏没头没脑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打她个措手不及。
从他们今天见面开始就是这样，她从没占过上风。
没什么好说的了。
戚越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在导航上输入了自己家的地址。
“这是我家地址，麻烦你了。”
戚越补充：“把我送到南淮路路口就好，我住的是老小区，你的车不好开进去，在大路上你比较好停车。”
沈择真静默一瞬，随即发动车子。
一路无言。
戚越始终紧绷着，没有左右打量车内的布置，偶尔摆弄手机回回信息，又因为头晕，只能放下手机发呆，视线随着眼前的雨刮器摆动。
等红灯的时候，沈择真放起音乐。
他的歌单还是一样固定，添了一些新歌，却还是他们以前常听的那几个歌手。
“我开车习惯放歌，不然容易没精神。”
“挺好的。”戚越干巴巴地回答，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比起六年前，南城的变化又大又小，只不过从前总是地铁出行的两个人现在坐在车里，那时候在路上两个人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说话，但总是挨在一起，讨论着去哪吃东西去哪自习，又或者去哪玩，现在这样倒显得奇怪得很，太陌生了。
戚越突然想到她送他去机场的那天。
他们坐在出租车后排共用一个耳机，听着王菲的歌，司机总是时不时跟她搭话，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反倒惹得他有些不开心，下车后她还哄了他一会，颇为大方地请他吃了顿机场的麦当劳，两个人腻歪了一会之后她才送他去登机。
他交代她回去时要注意安全，到学校之后记得发信息，虽然他不一定能及时看到。
她也叮嘱他不要老是为了研究钻牛角尖，那边的东西不好吃，让他学学怎么做饭，生活也能多点乐趣。
他还说，等他安顿好了寒假就接她过去玩，或者他回来找她，他保证每天都会发信息打电话……
“是停在这里吗？”沈择真的声音响起，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戚越心虚又慌忙，转头看了眼周围，拢了拢头发：“就在这吧。”
“储物盒里的伞你带着，雨还没停，我就不送你了。”
听到这戚越突然松了口气，也没再跟他争执什么。
她背上包，开门时立马撑起雨伞，临关门前同他说道：“今天麻烦你了，路上小心。”
沈择真没有回答她，戚越微微顿了一两秒，没再停留，撑着伞朝巷子里走去。
夜色正浓，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始终没有离开，车内的人把窗户开了又关，手在门把手上搁置了许久始终没能打开车门。
到家后，戚越将那把伞放在玄关口，盯着这把伞呆滞了一会才缓过神来，她拿走了他的伞，有借有还，她岂不是还要想办法还他？
一打开手机，沈择真果然发来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