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赖以生存的灵气,修士们的身体就像压上了一块重石,变得极其沉重。
要是拼命挣扎,只能肉眼可见的被金线束缚得更紧,失去灵力,好些人竟似不会呼吸一般,憋得面颊通红。
慌乱中,江云云和陈星潭试着运转灵力,可却是阻塞难行,江云云有些惊慌,不由自主凑到了陈星潭身边,依靠着师兄才喘了口气,她问道:“师兄,这是什么?”
这阵法……
“天干锁灵阵。”陈星潭不可思议地看着头顶的罗盘,认出了这个阵法的名字。
他转头看向已经第一时间退到几步远距离外的姜千洄。
她的手腕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被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摁住,他送出的剑掉在地上,剑刃染着血迹,透着一股不详之意。
千洄怎么会布下锁灵阵?这不是她一人所能布置的阵法,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千洄,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姜千洄撕扯下半截袖子,牢牢给自己伤口打了个结。
此时场上的姜高和嫔妃内侍们都满脸茫然,他们眼里看不见阵法、金线,也感觉不到灵气,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
只知道姜千洄莫名其妙用剑割伤了自己,而旁边的修士们,反倒比她本人还紧张。
但就算不知发生何事,此时场上的气氛也诡异得让人发慌,姜高战战兢兢地命令着身边侍卫:“还不快去看看公主怎么了!”
“是”侍卫应声而立,手持着佩剑小心翼翼地走来。
见侍卫接近,姜千洄又退了两步,眼睛一横,口中呵道:“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十几名先前还喜笑盈盈的内侍忽然气势骤变,伸手掐住了身边的嫔妃宫女,还有更多黑衣人从屋檐或暗处拔剑而出,剑尖直指宾客,将所有人团团围在大殿中心。
“救命啊!”
嫔妃们哪见过这场面,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惊吓,个个花容失色,小脸煞白,两股战战,口中尖叫着乱成一团。
姜高吓得坐在地上,颤巍巍地指着姜千洄骂道:“你,你与歹人勾结?是想要谋反吗!”
“千洄绝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周边敌人林立,四处混乱,陈星潭拔剑挡在了姜千洄身前,口中替她辩解:“千洄一定有苦衷。”
“你……”姜千洄看着陈星潭的背影,没想到他还会护着自己。
“有个屁的苦衷!”姜高气得跳起来,一抬头却见一名黑衣人持剑离自己不过几丈远,吓得他又连忙躲到娄氏身后,再不敢言语。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原地的敬天意反而发出一声轻笑,双手拢着慢慢鼓起了掌。
这掌声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显得尤其突出,场面一静,大家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朝他看去。
在修士们眼里,敬天意浑身被比其他人多了三四倍的金线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要裹成了一个金蚕。就这样他还浑不在意,满脸轻松,好像这金线根本对他不起作用。
他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我一直在想,你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等了这么久,原来你准备在了这一刻。”
他故意拖着腔调,笑眯眯的冲着大殿空气说道:“向朝阳,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变缩头乌龟了,不如出来一见?”
向朝阳?
本来以为敬天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谁知他唤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姜千洄眉心微动,心中疑惑。
那是谁?
敬天意喊话之后,半天寂静,殿内众人皆举目四望,都没找到谁符合他口中所说之人。
突然,围在他们四周的黑衣人们身形一顿,同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众人纷纷顺着他们目光看去,才发现在大殿中央,敬天意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分明穿着一身内侍的衣袍,却依旧无法掩盖那股凌人的气势,众人只觉得此人锐利如刀,身上杀伐之气压迫得让人心悸,不敢直视。
来人正是孟宵野。
敬天意仔细端详着他,眉毛一挑来了兴趣:“你不是向朝阳。”
孟宵野不理他,铮地一声拔出了身侧长刀,刀尖直指敬天意,像是蓄势待发要扑上来咬人的野兽,高昂的战意直冲云霄。
敬天意神色平静,甚至歪头看了看他手中弯刀。
“但你会他的刀,有趣有趣。”
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看到孟宵野一双阴戾而戒备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眼前人,他将刀横在身前,嘴里恶狠狠的哼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再也懒得废话,他骤然举刀,闪烁着森寒幽光的弯刀携着雷霆之势由上劈砍而下,那锋利无比刀刃上的逼人寒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砍向敬天意面门。
陈星潭和其余修士都大惊,被这金线困住没有修为的他们,现在与凡人无异,这一刀若是砍中,国师怕不是会命丧当场。
至于姜高和嫔妃们,早就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紧闭着双眼不敢看即将到来的血腥一幕。
可谁知下一刻!
那一道迅猛如雷,锋芒逼人刀光,竟然直接徒然被阻在敬天意身前半寸距离,不得寸进。
没有意料之中的狂攻暴击、更没有想象中鲜血淋漓的画面。
在所有人震惊又呆滞的目光里,牢牢缚住敬天意的金线,正在一根一根的崩裂!
怎么可能!
镇守在地坤殿四周的十二名修士动作迅速,同时催动灵力注入地支之中,灵力交汇犹如星罗棋盘,深埋在地底的红线猛地拉直绷紧,将阵法之力传递到罗盘之中。
天,地,人三力相交,让附在透明金线上的愿力化作游龙。
金色游龙头衔着尾,死死咬住阵中之人不放,在场所有修士都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无法挣脱,动弹不得。
而处在阵中的敬天意,更是整个风暴的中心!
被这样霸道的力量困住,敬天意脸上的笑意,终于渐渐消失了,逼人的威势从他身上蔓延而出,从他口中吐出的字冷得掉冰。
“以为利用锁灵阵就能将我困杀,真是……”
“愚蠢得可笑!”
漫天磅礴光芒,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暴涨而起!
高挂在上的罗盘飞速旋转,三十三道符隶虚影浮现在半空,无数阵法符印闪烁不休,像一张大网,想要将阵中之人困在其中,而敬天意灵气汇聚成光柱,更像即将冲破网儿的大鱼!
“砰!”
两道灵威相撞,金色游龙轰然碎裂,透明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
大阵震荡不休,十二名修士齐齐吐出一口浊血,又强行压下翻涌的内息,手指掐诀快成残影,努力维持大阵平衡。
可敬天意这一冲击,还是让大阵失了威力,金线再也维持不住形态,纷纷断裂开来,化为清气消失在了空气里。
修士们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虽然还不能使用灵力,但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不禁松了口气。
场上局势实在不利,锁灵阵虽然困得住这些供奉,但困不住敬天意,恐怕孟宵野想要和他周旋,还是有些吃力。
姜千洄盘算着,见谁都注意不到自己,便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趁此机会溜之大吉。
可谁知她刚动,敬天意的眼神就如一道凌厉的闪电,带着无尽的威压,猛地朝她刺过来。
被这如附骨之蛆的眼神盯上,姜千洄的脚步不自觉僵在原地,脊背发凉。
“千儿,你真是不乖。”
他的眼神像幽暗的潭水,声音带着几分森森的寒意,扬声说道:“期安公主被歹人劫持,逼迫她听令于人做出这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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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各位,请随我一起,杀了贼人,将期安公主从他们手里抢回来!”
他的话,供奉修士们自然一呼百应,一听他这么说,皆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虽然灵力被封,但毕竟是修到了元婴、金丹、筑基的修士,本身实力就不可小觑,更何况这么多年积攒的宝贝不少,没有灵气也有一战之力。
见那些供奉想要扑上来,孟宵野眉头微皱,曲起手指就在自己刀上一弹。
只听弯刀刀刃发出清脆嗡咛,随着这声声音响起来的,是黑衣人们整齐划一的进攻之势。
刀剑出鞘,人影和剑光交缠,刚刚还想要来帮助敬天意抓住姜千洄,干扰孟宵野的供奉们,顿时便与黑衣人短兵相接,整个大殿乱作一乱。
到处都是刀光!
到处都是剑影!
嫔妃内侍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富丽堂皇的地坤殿此时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敬天意盯着姜千洄,站在他面前的孟宵野却不等他回神,持刀的手快如闪电。
电光火石之间,好似从乌云里冒出来的第一缕月光,敬天眼睛被晃得眯了一眯,条件反射的偏头闪避。
感觉有风从耳边吹过。
他将目光收回,看见一缕白发从自己耳边缓缓落下。
“你的对手,是我。”
没能割到脖子,孟宵野冷哼一声拉开彼此距离。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近身伤到自己,敬天意低头看着掉落在地的白发,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好啊,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
“你的神诛天刀。”
强大的灵力疯狂的从他的掌心涌出!敬天意双掌拍出,层层叠叠的掌力汇聚成一道巨掌虚影,仿佛一座大山压下。
孟宵野侧身躲避,一角衣袍却没这么幸运,直接被掌风切断,飘忽未定时,又碎成了尘。
躲过一掌还有一掌!掌风有排山倒海之势,避无可避,他举刀格挡,爆退数十丈,直到踏裂了地坤殿方圆半米内的石砖,才力沉脚尖止住退势。
不行,孟宵野压下翻涌的气血,心中思索。
敬天意的灵力至少被锁灵阵封锁了大半,就这样他还不能硬接这一掌。
时间越拖,局势只会对敬天意越有利!等到他的灵力恢复,别说刺杀,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别想走!
一味防守只会陷入被动,唯有以快取胜!
他右手重新握紧弯刀,一个弓步前踏,整个人如同一把离弦的箭般向敬天意刺去。
没见过这种刀势!像是有千军万马一般朝敌人狂奔而来,又像是狂风暴雨中那第一道惊雷!带着无上的气势和霸道。
无处躲,无处藏!
敬天意表情慎重起来,后退半步,灵力运转全身,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状,迎着他的刀锋便钉了上去!
“铮——”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秒,整个大殿都回响着这一声,气流从双指和刀锋接触的地方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刺耳的蜂鸣和巨大的冲击波让都有人都忍不住停下动作,忍受着这一波一波的剧烈的余浪。
姜千洄站在附近,首当其冲地承受了这一击的冲击,双耳被震得发出阵阵嗡鸣。
她抬手捂住耳朵,看见殿中地砖已经被毁了干净,烟尘四起,孟宵野和敬天意在尘中时隐时现。
四周是厮杀的人群,那些黑衣人虽不会主动袭击自己,但也不会很在意她,怕是不小心就会被波及到。
她捡起地上陈星潭送的剑护在身前,长剑有灵,因为违背命令,到现在剑身还在隐隐震荡。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心底跟它道了歉。
这时,烟尘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
姜千洄表情一肃,转头回望,却见陈星潭站在身后,满脸担忧。
“千洄,这里很危险,你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