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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笄礼

作者:熬夜赶不上地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半月前那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兜头带去了初春尚未褪去的寒气,大地回暖,宫中处处繁花锦绣,好不热闹。


    这日,清风如丝,碧空如洗,清晨的朝阳顺着雕花扇照进屋内。喜玉推开窗,深深地吸了口柔和的晨风。


    瑞妃葬后,她们这些贴身宫女也渐渐走出了悲伤,昕雪阁还有太多事情要打理,她们皆要打起精神,好好服侍公主才行。


    而今天,则是最重要的一天。


    今日是公主的笄礼。


    她一转头,看见姜千洄正在重新系着腰上的束带,连忙喊道:“公主别动,放着我来!”


    眼前少女今日难得盛装打扮,着了一身淡红色镂金云缎裙,束着织锦攒珠缎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她发间插了珍珠的水玉兰花簪子和流苏步摇,低头垂目之间,顾盼生辉,带着难言的矜贵之气。


    姜千洄无奈的放开手中的织带,看喜玉紧张得不行的样子,好笑地说:“不过是场家宴,看你慌的。”


    “公主说的什么话。”


    喜玉简直像只忙碌的蜜蜂,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这是宫里第一次这么重视,给公主您举办如此隆重的笄礼,皇上皇后,礼官赞者都看着您呢,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缓口气,再三检查还有什么遗漏和不妥,“而且,陈小侯爷和嘉郡王爷都会在场,这可不仅仅是您的笄礼,还是您的定亲宴,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其他宫的公主皇子们都艳羡您。”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姜千洄心底讽刺,若不是看在陈星潭和敬天意的面子上,谁会在意她。


    母亲尚在丧期,可宫中之人却好像已经将她遗忘,真真是人走茶凉,薄情寡义。


    她按下躁动的喜玉,声音平平,却莫名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气息:“别担心,今日一切都会顺利的。”


    “是是是。”喜玉连连点头。


    “肯定能够圆满结束。”


    “自然。”


    姜千洄低下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恰时礼官进来,嘱托吉时已到,喜玉没看她表情,转身去吩咐宫人准备软轿。


    待喜玉收拾妥当,姜千洄才缓步出门,踏上软轿,临行前,她微微撩开帘布,与站在轿边的小内侍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内侍接到信息,立马躬身含首,默默地退了下去。


    软轿摇曳着将她送到了地坤殿门前。


    殿庭内此时设着香案,姜高和皇后娄氏高坐在上首,左右两阶之下皆设着冠席,坐着众内命妇,姜千洄着着华服,站在地坤殿外,静静地等候着。


    殿内奏着礼乐,等待了半柱香时间,礼官的声音才从里面肃然传来。


    “公主行笄礼!”


    乐曲一停,宫女从殿内鱼贯而出,将她从喜玉手里接过。


    喜玉一震,像只公鸡一般努力昂首跟在姜千洄身后,姜千洄看她样子,不由得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喜玉这才垂首而立,目送姜千洄被宫女搀着踏入大殿,独自立在了大殿正中央。


    四下其他宫中嫔妃皆左右对视,这平日声名不显的期安公主,今日站在殿中,倒显得威仪周正,仪态大方。


    她慢慢双膝跪地,叠手举至眉间,给上首帝后俩人叩了三拜大礼。


    姜高满意的点点头,转头跟身旁的皇后示意,娄氏从一旁托盘上拿下柄八宝梳,起身就要给她绾发。


    这时,一阵无名风起,一只身披霞光的红顶白羽鹭突兀出现,直直飞入大殿,盘旋到姜千洄头顶。


    众命妇皆惊奇大呼,只听一道声音从半空处传来:“敬某来贺外孙女及笄大礼。”


    话落,殿中无端出现一抹素白身影。


    敬天意!


    一些不知内情的嫔妃命妇都睁大双眼,在她们眼里,国师就像仙人一般遥不可及,可此时却告诉她们说,这期安公主竟然与仙人沾亲带故。


    怪不得命这么好,有那么一桩令人羡慕的婚事。


    她们眼里流出几丝羡慕,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千洄。


    姜千洄却呼吸一滞,藏在大袖里的双手猛地攥紧,恨意瞬间挣脱束缚,像是要把她吞噬,将她灼烧得体无完肤。


    “国师大人!”姜高眼前一亮,连忙朝左右礼官喊:“快给国师大人赐座。”


    敬天意朝他点头示意,面带微笑地说:“我来为千洄绾发。”


    接着他手指轻抬,羽鹭便化作一道清气,拂过姜千洄的发间,将她黑色的秀发润泽得光华而柔顺。


    姜千洄背脊挺直,抬手僚起一缕头发,没什么感情的说:“谢国师大人。”


    语气是既生硬又冷漠。


    站在附近的礼官只觉寒毛竖起,不知为何气氛不对,连忙开口唱道。


    “今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一长串繁复的祝词从礼官口中说出。


    待他祝毕,礼乐及时响起,方才一瞬间的冷凝气氛才好像不复存在。


    敬天意保持着微笑,坐到了冠席之上。


    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姜千洄,但姜千洄一直低着头不与他对视。


    她站起身来,跟着宫女指引坐到了敬天意的对面,努力忽视敬天意灼热的视线,闭着眼睛强行压下内心汹涌怨恨。


    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姜高看不出其中诡谲,他只知道,姜千洄及笄后马上就能嫁出去,生了孩子他就再也不用受每段时间的放血之苦了。


    于是他高兴地举起手中酒盏,朝姜千洄示意:“给期安公主赐酒。”


    马上就有赞冠者执着酒器,给姜千洄斟酒。


    姜千洄坐在席位上,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淡淡清酒,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好!”姜高拍拍手,转头朝敬天意说道:“期安既然已经及笄,国师大人可要留下来参加定亲宴,与大家共同商定期安出嫁的婚期。”


    敬天意颔首,“当然。”


    姜高这才点点头,对身侧内侍传话:“去宣嘉郡王吧。”


    受冠虽结束,但宴会还没开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赞者命妇都退了下去,只剩下皇后嫔妃陪在两侧,有宫女内侍鱼贯而入,给坐在里面的各位端来酒水菜席。


    供奉修士们姗姗来迟,懒洋洋的坐在一边,他们不关心公主及笄,也不会听那些又臭又长的祝礼。


    他们今日来,主要是为了给敬天意和太玄亲传的面子。


    礼乐响,舞曲奏,有舞姬翩然起舞,一时场中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本应作为主人公的姜千洄被冷落在位置上,也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夹着碗中的菜,将其送入口中。


    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可得吃饱了。


    她这样想着,眼神隐晦的看向四周,视线不断扫过殿内众人。


    直到她在贴着墙角的地方,找到了一位贼眉鼠眼的内侍。


    发现你了。


    换了张假面的孟宵野剜了她一眼,背过身去,避开她的目光。


    他端着酒壶,作出卑躬屈膝的姿态,游走在后方,怕是谁看都不敢相信,这个内侍的内芯会是另外一个模样。


    虽然站得远,但他站的方位却能将整个殿庭望入眼底,孟宵野余光看着怡然自得坐在上首独自饮酒的敬天意,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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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属下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姜姐姐!”


    忽听见殿外有人声音娇脆喊她名字,姜千洄转过头去,看见江云云眉目含笑跳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位身姿挺拔如苍松,样貌英俊潇洒的锦衣男子,正是陈星潭。


    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遥遥凝望着千洄,目光中掠过一丝关切与担忧。


    千洄母妃去世,他却没能第一时间赶来安慰,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已经走出悲伤。


    他刚想朝她方向走近几步,姜高却笑起来,唤他:“贤侄!”


    他竟然亲自起身来迎,陈星潭只好收回目光,不卑不亢地给姜高行了个俗家礼,“皇上。”


    “好好好。”姜高是越看他越满意,要不是敬天意需要姜千洄,姜高其实更想把自己其他几房女儿都塞给他。


    这可跟敬天意不一样,这是真正芝兰玉树的璞玉,今后前途广阔,还要喊他岳丈的那种。


    “来坐来坐。”姜高将他带到那几名供奉修士的桌岸前落座,一座下,就有修士朝他举杯示意,敬天意也对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陈星潭一一回应,顿时气氛融洽。


    江云云不喜这种场面,这里面又都是不认识的凡人,她直接坐到了姜千洄旁边,对着她露出赞叹的笑容:“姜姐姐,你今天好美。”


    “你怎会在此?”


    姜千洄给她拿了一副碗筷,有些奇怪地问道。


    太玄门人在金鳞大会后就组队回去了,若不是陈星潭是水月境人,且与她有婚约要办,估计也是第一时间带队回宗的。


    可江云云怎么还留在这,还跟着来了宫中。


    “我当然是……当然是想要参加你和师兄的定亲宴呀。”江云云干巴巴地回答,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心虚


    上次回去后,她越想越替师兄憋屈。


    师兄是什么人,多少女修想要和师兄结为道侣都不能得偿所愿,这个姜千洄还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师兄的婚姻大事怎么可以这么委屈呢。


    江云云暗暗撅嘴,心想,若不能好好的对待师兄,那这个婚不定也罢。


    姜千洄将她表情尽收眼底,动作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


    鱼龙混杂,看来这场宴席还没开幕,就已经如此精彩。


    “贤侄,这位是?”姜高见江云云与姜千洄相谈甚欢,有些疑惑。


    “这是我师妹。”陈星潭介绍。


    “原来也是太玄宗的真人,真是年少有为。”


    姜高顺势夸了一句,接着又皱着眉头看了眼他们身后诸人。


    “嘉郡王呢?”


    “这……”陈星潭有些语塞,“父亲到皇城后先去拜访了故人之墓,会稍迟一步赶来。”


    什么故人之墓,是去给敬瑞雪扫坟去了吧。


    姜高心中嗤笑此子装模作样,以前不见他敢争,现在人死了反倒惺惺作态。


    他故作生气:“嘉郡王要再不来,可赶不上我特地为你和千洄举办的定亲宴了。”


    “谁说赶不上。”


    话音未落,嘉郡王陈裕大踏步从外走来,他眼眶红红,好像刚刚哭过似的。


    “星潭和千洄的定亲宴,我绝不会缺席。”


    说完,他不等姜高回话,闹脾气一样把头一撇,转头对姜千洄说:“千儿你放心,你嫁到我陈家,陈家一定不会亏待于你,陈星潭若是敢欺负你,我一定不会饶过他。”


    姜千洄抿唇朝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此话意有所指,姜高闻言也只是嗤笑,并不与他计较。


    “行了,既然人都已到齐,那定亲宴,现在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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