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千洄在做什么？
姜千洄在看他，却也不是在看他。
准确的来说，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在看每一场擂台上的比赛，因此渐渐的分辨出了每个州界每个宗门的功法特点。
东州的修士以太玄宗为主，喜欢轻灵飘逸的君子之风，往往姿态都极其讲究，行剑潇洒却又招不虚发。
而下幽州手段极多层出不穷，出招既迅速又准狠，能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又能巧妙的避开敌人的攻击。
西州则轻灵沉着，刚柔并济，配合上变幻莫测的术法，更让人在对战中无从捉摸。
她看得如痴如醉，不自觉的想要去模仿学习，脑中犹如有幻影在演练融合着她看到的所有玄妙。直到双手手指忍不住轻轻挥动了两下，才猛然惊觉自己现在正坐在看台之中。
繁复的衣裙和沉重的身体在告诉她，她做不出那些仙人才能使出的一招半式。
虽然有些失望，但不至于太过神伤，姜千洄收敛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回擂台上。
突然，她的视线被旁边看台上一个端着茶点的仙侍吸引。
这名仙侍穿着大会统一的衣袍，面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驼背，他来往于各大宗门之间端茶倒水，甚是普通寻常。
可姜千洄却莫名觉得这名仙侍的身形很是眼熟。
仙侍端完茶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中途，有同僚朝他打招呼，有人叫他:“小孟，这个灵茶给真人送去，可不容马虎。”
“得嘞。”小孟紧张的擦了擦手上的汗，恭敬的接过灵茶，畏畏缩缩朝高台上看了一眼，抬脚就朝真人方向走去。
他的衣袍因为一上午的忙碌有些汗湿，脚步也轻浮，手却端得极稳，就怕不小心摔了真人的灵茶拿他问罪。
有另一位同僚同样端着茶，从他的左侧汇入，和他肩并肩走着。
小孟朝他笑笑，那同僚亲昵的挨着他，在他的耳边喃喃自语。
“少主，对面那个女人一直在看你。”
小孟脚步不停，余光不动声色的瞟了对面一眼，刚刚看那公主目光毫不掩饰，料想她并未认出自己。
“少主，她见过你，又如此敏锐，要不要杀了她?”同僚隐晦的比了个下手的手势。
小孟沉默了一会，似在思考，半晌摇了摇头说道:“先别轻举妄动，我方才见她与敬天意关系微妙，说不定我们有能利用得上她的地方。”
手下听罢点点头不再言语，下一刻便错开脚步往后一退，融入人群之中，又变成了一位忙碌的仙侍。
姜千洄看着那名仙侍越走越远，转到高台后便不见踪影，脑中左思右想，却始终想不起这丝熟悉感从何而来。
其实那位仙侍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她也只能看见其侧脸，可能只是因为她太过敏感，所以才会觉得他熟悉。
还没等姜千洄想明白，就听见台下爆发出一阵一阵的高呼，她重新将视线放回，只见此时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陈星潭，一位却是那位万山雪的圣女，第五月。
这可有点意思了，姜千洄坐直了身子，心中提起了十分的兴趣。
方才她见到了那位圣女在台上的比试，这位如雪一般高洁的女子，打起架来却丝毫不留情面，身姿如蛟龙游凤，直把对手打得哭爹喊娘才肯罢休。
不知道这位与陈星潭，会是谁先服输，姜千洄想想就莫名期待。
“这两人怎么现在就对上了？”
台下的修士们越挤越多，都在相互讨论着，“他两可是夺冠热门选手。”
“本来就只是分阶比试，后面也没有更厉害的人物了，这两人对上，岂不是马上就可以分出魁首了。”
“我押第五月，第五月可是早就迈入筑基期了。”
“当然押陈星潭，他可是玄阳剑骨，筑基第一人”
台下的纷争影响不了台上的两人，两人一位身着青衫，一位一袭白衣，身姿窈窕，赏心悦目。
“这次我可不会再让你。”陈星潭持剑站着，并不着急出手，说出的话像是在调笑，眉眼间却十分认真。
“用不着。”
第五月冷冷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她的剑很有意思，比其他的剑更细，更长，像是一根长针，围在腰间又像一条素白的软带。
她纤长的手持着白刃，如持一枝沾了雪的梅枝，台上好像一瞬间风雪俱来。衣袂飞扬之间，第五月的身形如燕，下一秒就闪身飞至陈星潭面前，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弧，只闻呛啷一声，两剑锋芒相撞，发出震耳的剑鸣。
风又起，吹去了冻人的霜雪，陈星潭手中长剑翻飞，剑气袭人，天地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令第五月不得不挥剑阻挡。
刀光剑影之间，二人身法变得异常灵动，宛如蛇游草间，忽隐忽现难以捉摸。也全没了往日对招的点到为止，来往皆是刁钻路数，呼吸间不知与对方交手了多少次。
不行，这样下去击败不了对方。
第五月冷哼一声，灵力从她身上蔓延，台上竟然迅速结冰，空气一瞬间变得极冷，冻的人身心都不想动弹。连无数细小的水珠凝成了冰晶，一块块悬浮在空中，就像无数柄尖利的小剑，剑尖化作流星直指敌人。
在这满天飞舞的冰剑中，陈星潭还有空说话:“你舍得认真了？”
引得对面的女子面色冷若冰霜，一张俏脸上全是不耐。
“废话真多。”
说完，她脚下一踏，化作无数道残影冲向陈星潭，她手中的剑像是崩塌的雪，华光遮天，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台下的江云云看得直咬嘴唇，大喊，“师兄小心!”
陈星潭嘴角一肃，却没有动。
在这样璀璨的流光之下，他只是向外踏了一步，擂台的地面上仿佛出现了几道光影，满天的银河倒映着星辰，正在一颗一颗逐渐点亮。
“九阳摘星剑!”
这套笼罩在璀璨星河中的剑，是太玄宗亲传剑法，更是宗主的成名剑，没想到除却宗主后，今天还能看到有人使出。
台下更是一瞬间沸腾起来。
“天！这剑法！”
“太厉害了……”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第五月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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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俱色，她抬头看着倒映的星辰，却是露出一抹笑意，笑容转瞬即逝，却晃住了陈星潭的心神。
“你终于肯出全力了。”
说完，她如狂风中席卷的雪花般，纵身投入这满天的星河，搅起了一路的风暴。
太快了！
他们交手太快，姜千洄肉眼已经看不清，可就算捕捉不到一招半式，她也觉得心情激荡。
这便是修仙者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看台上层，遥遥坐着的万山雪长老叹了一口气，“圣女要输了。”
“为什么？”有弟子不服气，连问道:“圣女明明至今都不落下风。”
“她太急了。”长老摇摇头，第五月不想与陈星潭打持久战，可陈星潭却已经将她拖住了。
此时第五月也察觉，自己越战越左支右绌。
相反，陈星潭气息绵长，明显还有余力，可自己早已灵气不足。
她知道，现在认输是最好的选择，可不知为何，她一点都不想输给陈星潭。
第五月咬咬牙，反而挺身向前。
“你疯了？”
陈星潭察觉不对，急急后退了几步，避开第五月的剑，手中的剑势却失去了控制，直朝第五月要害斩去，这一剑若是落下，第五月不死也残。
“竖子！”
长老猛的站起身，手中掐诀就想要把人从台上带离，可始终慢上一步。
台下众人目瞪口呆，连江云云也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电光火石之间，陈星潭两步上前，脚掌在台上一点，动作迅疾地将第五月一扯，护在怀里便贴地向后倒飞而去。
怀中的第五月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在漫天的剑光中，她看见陈星潭紧抿着的嘴角，感受他紧绷着的身躯，还有肩上因为没来得及躲开被她划破的衣袍。
手中的剑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感激，愧疚，后悔刹时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她心乱得像风中无序的落叶。
落地之后，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第五月听见高台上传来裁判的宣判。
“万山雪第五月，胜！”
第五月惊愕的抬头，才发现原来陈星潭为了护她，半只脚已经踏出了擂台外。
她听见陈星潭开口。
“我输了。”
“我……”第五月嘴唇一动，一时之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不公平！”
在台下看完全程的江云云却是极其愤慨，第一时间冲上台，将师兄拉到一边，冲裁判席喊道：“师兄是为了救她才会出擂台的！”
说完，她转头朝第五月呲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星潭拉住。
“师妹，别闹。”
他道：“明知前路危险，仍有再战之心，第五姑娘并没有错，是我主动收手的。”
陈星潭的脸上是毫不在意的表情。
“这一比很是尽兴，希望我们来日还能再战。”
他弯眉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剑塞回她手中。
第五月拿着剑，看着陈星潭离去的背影。
她第一次觉得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