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萤传媒总经理陈有德，生前是个狗仔，最羡慕的就是有编制的电视台记者，所以死了以后，听说三塗是一等一的好单位，考上了就能端一辈子鬼饭碗，想都没想就考了进来。
和阳间那些年年缩编的单位不同，三塗还在扩张阶段，像他这样怨念极深的厉鬼，考起来可容易了。
今天是陈有德考上编的第一天，他给自己泡了杯茶，既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监控里玩家们的表现。
怎么样，他设计的项目刺不刺激？惊不惊喜？
端着茶杯看了半天，本来以为可以美美收人头、刷kpi、在众多副本boss中脱颖而出，陈有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和人类不同，鬼怪能够直接看到，或者说感受到何静身上的气场。
那是何等扭曲、庞大、令鬼战栗、不安的恐怖气息，仿佛广场舞方阵里多出来的荧光粉企鹅，开会投屏时暴露的辱骂老板弹窗，无比醒目，无比刺眼。
陈有德一阵心悸，颤巍巍放下茶杯，刚要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就看到监控里的恐怖人影，漫不经心地说：“那我们这就去吧。”
她要来找我了！真的要来了！
所有生命最原始的恐惧在心里一股脑地爆发，陈有德吓得夺门而出，却在跑到门口时脚底一滑，陷进了淤泥般的阴影里。
无数只眼睛从阴影中冒出，戏谑地打量着他，彼此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要去哪儿？
她要见你。
为什么这么不识好歹？
你说呀，你还想去哪儿？
“！！！！！”陈有德目眦欲裂。
“叮！”十三层电梯到了，何静看向谢听澜。
“就在这儿？”她有点紧张，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领导。
她脑中出现了自己弯腰捡走办公室门口的纸团，正好被总经理看见，直接被提拔成总助的剧情。
嘻嘻。
谢听澜瞥了眼13楼的标识，如果不是何静要上来，13这个数字，在电梯按键上都是不存在的。
他神色不变，抬手挡住电梯门，点头道：“就是这层，我们去找他吧。”
何静紧张而又期待地跟着谢听澜，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不愧是大领导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是一人高的发财树，再往里走就是巨大的鱼缸，养着几条红色锦鲤。
没有留意到，自己经过后，发财树的叶子变得枯黄，根部从泥土中鼓起，露出噗通跳动的鲜红心脏，鱼缸里的水骤然消失大半，锦鲤用鱼尾撑起身体，紧紧贴着缸壁，鱼鳃用力张合，眼看就要学会走路了。
何静一眼就看到，另一扇门门口躺着的中年男子。
咦？
那就是你们总经理？
她用眼神询问谢听澜。
谢听澜看了眼中年男人，目光掠过他身下阴影时蓦然收紧，随即又放松下来，点头说：“是他。”
“他这是在……睡觉？”何静吃惊地说。
这个公司的企业文化是随地大小睡？
谢听澜端详了片刻，摇头说：“他好像是摔倒了。”
“嗯？！”何静脑中立刻出现了自己救下公司总经理，变成总经理救命恩人后，收红包收到手软的画面。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扶起总经理：“您没事吧！”
陈有德两股战战，头晕目眩：“没事，没事。你，你是谁？”
他脑子飞快转动，这位女士在监控里说自己想要入职本公司，虽然不知道这是玩的什么套路，但他要敢乱说话，破坏了她的游戏体验，他肯定就死定了！
余光瞥了眼何静身后的阴影，陈有德打了个哆嗦，不，不是死定了，是万劫不复！
何静积极地把陈有德扶回了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陈有德局促地转着眼珠子，突然目光落在何静身后的俊美青年身上。
“现在要干嘛？”他用眼神询问。
谢听澜：“陈总，这位女士叫何静，她想争取一个在我们公司工作的机会。”
“行啊。”陈有德飞快说道。
发现对方没有给自己谢礼的意思，何静有点失望，果然现实不是电视剧啊。
她默默退了两步，站定：“陈总，你来面试我吧。”
还要面试？哦哦，做戏要做全套是吧。陈有德绞尽脑汁地问了几个问题。
何静一一回答后，陈有德一拍大腿：“你就是我们公司急缺的人才，那个谁，你带她去入职吧，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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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何静身后的谢听澜。
谢听澜：“好的陈总。”他看似不经意地说，“您的鱼养得不错。”
何静一听，心说谢听澜这是在暗示她吹捧吹捧老板？连忙跟上：“就是，看这几条鱼养得多肥啊，鳞片多亮啊。”
她卖力地夸了好一会儿，才和谢听澜一前一后地离开办公室。
陈有德神情沉重地走到鱼缸前。
那位女士都说鱼肥了，他还能听不懂吗？
即便这是他专门从别的副本挖来的金牌员工，就等着给玩家一个惊喜，现在，也不得不忍痛割爱。
他把手伸进鱼缸，将那一条条臃肿痴肥，不知吃了多少玩家才养出一身肥膘的鱼怪捞进塑料袋，提去了食堂。
把它们做得好吃一点，也算是不枉鱼生了。
疯狂扑腾的鱼怪：“……”
何静走到电梯口，突然反应过来：“坏了！”
谢听澜眼神一凛：“怎么了？”
“忘记问工资了。”
“实习期一般底薪是2800。”谢听澜低头看了眼手表，表盘上的异常值突然又往上窜了一下，在他说完工资后，开始缓缓下降。
2800的实习工资，何静已经非常满意了。
此刻，“何处可得片刻宁静”的直播间在线观众人数，已经涨到了15万。
弹幕忍俊不禁。
“第一次看到谢队变脸，是不是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请何女士说话不要大喘气，救救我们普通人的小心脏。”
“现在的谢队，是伴君如伴虎啊。”
“我怎么觉得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异事局里，看到这条弹幕的马伟民冷哼了一声。
林乙笑道：“您不是本来就要把他打包送过去嘛。”
“我看这小子，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马伟民沉声说。
林乙正要说什么，直播间的画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电梯门打开，一座半米高的神龛滑了出来，神龛里有一尊香樟木雕的庄严神像，面容隐没在绛红色的半透帘帐中，神座上有一对琉璃灯，灯油安静地燃烧着，飘散出袅袅青烟。
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神像的眼睛，正透过帘帐，直勾勾地盯着何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