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蕴心神一颤。
她猛地转头，目光落在谢谨宁的脸上。
从雨中初见谢谨宁的那天起，周蕴就觉得他的眼睛很吸引她，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总能让她感觉到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重感。
她不需要了解谢谨宁多少事，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他。
无论什么。
而就在此时此刻，两秒钟前，谢谨宁望向她的目光，充斥着极满的情绪，似乎是委屈不甘，还带着难过，更甚者是一种寻求的渴望。
再加上泛起红肿的脸——
周蕴很难不心疼。
周蕴深呼吸稍微压了压火气，随即握住谢谨宁的手，转身看向对面的二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女士身上，沉声说：“道歉。”
赵莲茹瞧周蕴也眼熟，但被生气冲昏头脑的她，此时根本不愿意多想什么，“我管教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儿子？”周蕴冷笑，“没见过哪个妈，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孩子难堪。”
“他要是没惹我，我会打他吗？”赵莲茹气急，手指都快要戳到周蕴的脸了。
周蕴一点不客气，抬手朝她手背就打了下去，非常清脆的一声“啪。”
刹那间，赵莲茹收回手，不可置信的盯着周蕴，“你敢打我？”
赵莲茹是真的震惊，她当了一辈子的老师，那个年代的老师受人尊敬，学生和家长更是听从她的话，几乎可以用一辈子顺风顺水这句话来形容她也不为过。
可唯独在儿子谢谨宁的教育上，她和谢建安感到非常失败。
赵莲茹和谢建安是同事，两个人同为高中老师，一个数学一个语文，并且一直担任班主任的职务。
从谢谨宁从出生那天起，夫妻两个已经规划好了儿子的一生该怎么走。
谢谨宁从小听的都不是故事书，而是唐诗宋词，天文地理这类的书籍。
赵莲茹认为，教育必须从孩子抓起，否则的话就会被落在起跑线上，所以赵莲茹给他读。
当然，谢谨宁听不懂。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谢谨宁的老师总是会收到父母的交代，他一直被特殊照顾。
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谢谨宁已经潜移默化接受了来自老师们的“为难。”
学校里，他学业被抓的很紧，不允许一丝一毫开小差，放学回家以后，他又要接受来自父母的查漏补缺。
高中更加没有自由，因为他读的是父母工作的学校，几乎24小时都在父母的掌控之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赵莲茹和谢建安的儿子，两位优秀的人民教师所教育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差？
所以谢谨宁的精神时刻都是紧绷着的，他不喜欢说话，害怕交流，甚至不想与任何人对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个让自己沉默的合适理由。
性格内向但人又很奇怪，同学不喜欢跟他交朋友，不敢跟他过深交流，谁知道会不会被偷偷举报给老师呢？
没人敢赌。
高中，是谢谨宁被同学背后议论最严重的三年。
曾经的谢谨宁，一度产生活不下去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万幸的是，大学时期他遇到了唐楠，唐楠性格跳脱，活泼开朗，见不得同一个宿舍的谢谨宁整天沉闷，所以硬拉着他做了很多事。
而那个时候的谢谨宁虽然不擅长拒绝，但也不排斥跟唐楠相处。
唐楠是他被安排好的人生里，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朋友。
谢谨宁是感激他的。
如果没有唐楠的友情，他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更不会遇到周蕴。
谢谨宁用力回握住周蕴的手，好不容易成为朋友，好不容易靠近了她，可以站在她的身边，他真的不想就此放手。
周蕴感受到谢谨宁的力道，也用指尖轻刮了两下他的手背，意在安抚。
紧接着，周蕴问赵莲茹，“你看看现在围着你的这些人，你问他们，谁会打孩子的脸。”
赵莲茹顿住。
围观群众其实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在还算安静的走廊里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时下意识回头，就看到这对夫妻在楼梯口拉住男生，然后抬手给了一巴掌。
“有人看到或是听到原因吗？”周蕴目光在围观人群里扫了一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摇头。
周蕴讥笑，“所以这位女士，你凭什么打他。”
“凭他是我儿子。”不知是不是因为退休，再也享受不到被众人恭维的中心感，最近这大半年赵莲茹对谢谨宁的掌控欲越来越强。
“他是你儿子的前提，他是他自己。”周蕴往前一步，靠近赵莲茹，“他有自己的思想，是一个成年人，不要用你过时且老套的思想捆绑他，他不是你的附属品。”
“说得对，这么大的孩子还往脸上打，多让孩子丢脸。”
“是啊，我刚刚看到的时候还跟我爸说呢，怎么能在公众场合这么动手，谁都要脸。”
“大家散了散了吧，别围着了。”
“是啊，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做检查做检查，别让孩子难堪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陆续离开了。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保安，临走前也跟谢谨宁和周蕴说：“有事叫我们。”
周蕴露出笑容，“谢谢。”
保安点点头，又盯了赵莲茹几眼，这才顺着楼梯慢慢下去。
随着周蕴半转过身体目送保安，侧脸展现在赵莲茹面前，她瞬间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你是静海酒店的那个女人！”
周蕴听见这话也没有感到奇怪，因为她也觉得对方眼熟，肯定是在工作场合见过。
而身后的谢谨宁，在母亲说出这句话时，突然捏了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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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的手，他轻声说：“姐姐，我们回去吧。”
“可以，但是要听到她对你的道歉。”周蕴在这点上很执着。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赵莲茹张不开道歉的嘴，也不会道歉，她沉着脸质问谢谨宁：“你到底回不回家。”
谢谨宁摇头，态度坚决：“不回。”
“好好好，你好得很。”赵莲茹气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把那破民宿折腾成什么样。”
谢谨宁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有争辩。
“还有你。”赵莲茹死死盯着周蕴，看她的目光满是嫌弃，“离谢谨宁远点，你不可能进我家的门，我绝不同意。”
周蕴眨眨眼，不理解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进家门这件事上了。
不过输人不输阵，管她说什么呢？她先全接着。
周蕴挽上谢谨宁的手臂，笑眯眯反呛回去：“没关系，他可以进我家的门，我同意。”
“你——”
“好了。”久未出声的谢建安出言制止妻子，他看向谢谨宁：“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别毁了奶奶的心血，让奶奶寒心。”
谢谨宁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谢建安见状似乎笑了一声，眼神中满是轻蔑，谢谨宁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件失败的作品罢了。
谢建安和赵莲茹下楼梯离开了。
周蕴拉着谢谨宁的手，往病房的方向走，谢谨宁乖乖跟在她的身后。
周蕴把谢谨宁推进病房，然后关上门。
谢谨宁也不动，就这么拎着东西低着头，也不看周蕴。
“谢谨宁。”周蕴喊他的名字。
“嗯，在。”谢谨宁轻声回应。
周蕴好笑，他这纯粹是条件反射。
“咳，谢谨宁。”周蕴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把头抬起来。”
谢谨宁照做。
红肿的脸上，印着清晰的手指印。
周蕴皱眉，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在他的脸上。
谢谨宁下意识偏头避开触碰，可下一秒，他又弯腰，将自己的脸送到周蕴手里。
掌心下，他被打过的地方很烫。
周蕴想，他一定很疼。
谢谨宁捕捉到周蕴心疼的情绪，于是弯起唇角，“姐姐，我不疼。”
周蕴昨晚和谢谨宁还因为一声“姐”而闹了点小情绪，可今天听到这声乖巧的“姐姐”以后，周蕴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想听。
眼见周蕴情绪不对，谢谨宁还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急急地按着周蕴的手，让她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脸上，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周蕴定定看着他，用力抽出手。
谢谨宁瞬间空落落的。
然而还未等谢谨宁开始难过。
下一秒，周蕴撞进了谢谨宁的怀里。
抱他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