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殊也被这突发情况惊醒，她从窗子翻出去，只看到了剥离在原地的源晶。
她下意识将裴域拉到身后，却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是那个在藏书阁问东问西的少年裴域，手蓦的一松。
她低头一瞥，发现裴域的身体僵得不像话。
再看那张脸，惊惧爬满双眼，他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震慑，迟迟回不过神来。
成殊轻轻拍着裴域的肩膀，将他从被魇住的状态中剥离开来。
“进屋去吧，这儿应该用不上我们。”她欲往后退，但裴域脚下生了根，竟然扯不动。
“不用担心，我没事。”
成殊也不强求，立在他身边，看着大长老由震怒转向无助，他嘴唇颤抖着，将那枚源晶握在手心。
“三长老呢？”
白生虚虚扶着看上去有些站不稳的大长老：“她今天在外岛处理事情，刚回来，正在休息。”
大长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肃然。
“老七，这边的事情交给你处理。”说完，不等白生开口说话就直冲大殿而去。
成殊看看白生再看看大长老，犹豫片刻后跟在大长老身后，大殿中，白婳刚好从水中凝聚出身形。
大长老难得冒出这么大的火气，她推过去一把椅子：“出什么事了？”
大长老闷着头，踢了踢椅子，不说话。
正巧，在装哑巴这门学问上，白婳无师自通，两人像在较劲，迟迟不开口。
成殊有些替他们着急，大长老来找白婳，无非就是怀疑她这个被放出去查线索的人又在害人，结果到了又不说话，她还想听听他们俩的想法呢。
“忽录的徒弟死了。”最后，还是大长老先败下阵来。
成殊和裴域对视，忽录是极少站在她这边的长老。
“褚宣？”白婳皱了皱眉，“可有发现什么？”
大长老定定看着她：“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其他人都以为她被我们关押，所以老七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来问罪，但你清楚，她现在可是自由的，杀人没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是成殊，她魂魄离体，怎么杀人？要是她有这实力，也不会被我们拘在扣心玉中。”白婳十分笃定。
察觉到袖子动了动，成殊垂眸，裴域凑过来：“你人真好。”
成殊：“？”
“三长老脾气最是不好，没想到对你这般好，肯定是你人好的缘故。”
成殊上下打量，这几天听多了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夸赞，她还是感觉很别扭。
一想到说出这句话的是在现实世界中冷冷的裴域，她就颇觉稀奇。
“谢谢你啊。”
裴域低下头，腼腆地将手背到身后，手指不断翻搅。
大长老依然满脸纠结：“我听你的，留下了那人族姑娘，可族内接二连三出事，就算不是那女子所为，也与她有关。”
白婳静默片刻，刚想说话就被大长老挥手打断：“三天期限一到，不论她查没查到，直接逐出丘水岛。”
成殊静静看着两人对自己的宣判，内心毫无波澜，唯一的想法就是，得加快速度了。
比三天后的审判来得更早的，是四个幼崽的死亡，这三个小孩儿，成殊都有印象，其中还有33，那个老是捉弄她的顽皮幼崽。
现在，四颗源晶摆在地上，阳光反射过来，刺得人眼睛一痛。
原来沉默的几位长老顿时全被炸了出来，四个孩子的死亡，对和平时期的丘水族来说，无异于一个惊天大雷。
和上一起死亡一样，现场也没有什么线索，矛头指向白婳——
“老三，那丫头在你们那儿，说明……”
“人不在我这儿。”出声的是才经历过巨大打击的忽录，他满脸恍惚，短短一天，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气氛顿时冷下来，二长老凛声：“什么意思？”
按下打算替自己承担责任的大长老，白婳走到源晶面前：“她不会杀人，所以我让她自己去查。”
“那人呢？线索呢？”二长老寸步不让。
“我的失职，她的气息已经在岛上消失。”白婳的语气说不上带着写什么，不知是悲痛还是恨，“但不可能是她杀的人，我怀疑她也被人害了。”
都到这时候了，白婳还替自己说话，她们鲜少几次见面，基本也是她活跃气氛，白婳负责制造冷空气。
再一偏头，又对上了裴域“看，我说得没错吧”的小眼神。
成殊自闭一般蹲到池边，看着不善言辞的白婳为她舌战群儒。
白生越讲越激动：“姐，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她，她难道比我们还重要、比我们更值得你相信吗？”
白婳几年的话都积累到今天，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被其余七八张嘴堵得说不出话来。
一气之下，她眼不见心不烦，扑通一声钻进央越池。
其余人一拥而上，挤到池边，成殊被吓了一跳，忘记此刻他们压根碰不到自己，下意识往边上侧身，却忘记自己此刻就在池边，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池水，裴域扑上去拽，被一起扯进池子。
鱼在里面游好歹还能吐泡泡，他们俩栽下去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看着只有几米深的池水，两人却像是溺在海中，迟迟扑腾不出来。
这边兵荒马乱，那边岁月静好，哦，是属于白婳一个人的岁月静好，她直接封闭了五感，飘在水面上，任谁说话都不好使。
水中，成殊攥住隐隐作痛的小拇指，憋着气看着在水中犹如回了老家的裴域，嘴角提起一点不明显的笑，对上裴域担忧的目光，放任自己沉下去。
痛感越来越剧烈，在即将被撕裂的那一刻，成殊闭眼在水中摸索，水流过肌肤的感觉尤为清晰，她的手碰到一个箱子，她摸索着打开，准确地从一堆硬物里找到一截泛着莹白光的小指指骨。
握上去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强烈地震动起来，池水隐隐有倾斜倒灌之相，扭曲的水照出裴域惊骇的脸。
他越过重重水流向她扑来，一抹灵力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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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额间泄出，流入小孩儿体内，他的身体一点点长大，四肢伸长，像极了在小世界中的初次见面。
时间像是暂停，又像是加速，成年时期的裴域拉住她的那一刻，时间流带来的冲击才慢慢平息。
但揽清殿上的混乱，却没有平息。
窥心镜内，成殊溺在水中，挣扎一二，却像是被强大的气流冲击，手渐渐垂落，一点点往下沉。
伴随着裴域的一点点靠近，小世界山摇地动，四分五裂，成殊窒息的脸、裴域担忧的眼神、毫无所觉的幻境中人，一点点撕裂开来，窥心镜面彻底归为黑暗。
承白霍然起身，想要收回窥心镜查探，却发现这法器已然关闭，漆黑的镜面，只能照见殿内众人的惊恐。
“怎……怎么会！”他满脸不可置信，试图再打开窥心镜，然而只是徒劳，窥心镜一片死寂。
被安置在一旁的成殊身体，猛然呛出一口血，止不住的血从耳朵、眼睛、鼻子里溢出。
阅泽闪身过去，把完脉立马喂了一颗护心丹，却换来更虚弱的脉相。
他伸出一抹灵力从额间探查，成殊的识海彻底破碎，魂魄与肉身错位，导致身体承受不了魂魄骤然回归带来的巨大冲击，生机一点点流失。
阅泽只能灵力暂且锁住她的魂魄，只要魂魄不散，就能救得回来。
“师兄，这姑娘识海遭受了巨大的反噬冲击，我先带她回空灵峰了。”阅泽不停地渡灵力，淬着冰的眼神从承白身上刮过，“这儿，就交给你了。”
说罢，带着虚弱的成殊离去。
成殊没有修为傍身，再加上识海受损，承受不了，裴域几人的身体并无异样，但是识海被封锁，陷入昏迷迟迟没有醒来。
归元见怎么也唤不醒弟子们，再也不肯按捺怒气：“少阁主，这是这么回事？”
方才裴域落水瞬间长大，应当是恢复了意识，从小世界中挣脱，所以窥心镜才会关闭。
可是为什么弟子们会受伤？那位本就负伤的姑娘更是伤上加伤，这在以往从未有过。
天机阁口口声声找线索，却什么也没发现，反而还搭上几个苍梧山的亲传弟子。
他们对承白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承白脸色惨白，即使出现这么大的乱子，依然强装镇定：“此事是意外，待我禀明师尊，定会给苍梧山一个交代。”
窥心镜关，不代表幻境碎。
小世界内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坍塌，成殊拽着裴域从池水中跃出，远不像方才表现得那般脆弱。
“裴域，关于你的族人，你记得多少呢？”她第一次展现出这么明显的攻击性，没有任何伪装，“我猜，你只记得丘水族被灭的事情吧？”
裴域的身躯僵在原地，和他在窗外看见族人身死时一模一样。
成殊没有过多询问，她走到池边，探头正对上白婳的脸，周围长老们议论不断，白婳像是彻底与外界隔绝，眼皮耷下，没有丝毫回应。
“我知道你看得见，白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