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砸在防寒面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易冰的靴底碾过结冰的冻土，身后传来张子楠略显粗重的呼吸。两人巡逻了整整四个小时，把雷达站周边三公里的区域摸了一遍，除了几只零散的跳蛛，没发现大的虫群。
“易队，”张子楠抹了把脸上的雪，声音透过面罩闷声闷气，“西侧山谷有新鲜的蛛丝，应该是大个体留下的，要不要再查？”
易冰抬手示意停步，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雪窝。雪堆微微隆起，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在雪上冻成了冰痕。“不用，在这。”
话音未落，雪窝突然炸开，一只半人高的巨型母蛛猛地扑了出来，螯牙闪着幽绿的光，直奔张子楠的咽喉。张子楠反应极快，举枪就射，子弹打在母蛛的背甲上，只擦出一道白痕。
“小心！”张子楠喊着，侧身躲开，母蛛的步足扫过他的肩，防寒服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易冰没说话，抬手就是一枪，精准打在母蛛的右步足根部。步足应声断裂，母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易冰趁机冲上去，军用匕首狠狠扎进母蛛的信息素腺体，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它的头。“捆起来。”
张子楠立刻掏出捆扎带，手脚麻利地把母蛛绑得严严实实，两人拖着母蛛，往雷达站的方向走。
雷达站门口，洪雁靠在断墙后擦着破甲矛，见两人拖着半人高的母蛛回来，矛尖顿了顿，抬眼道：“这玩意儿够大，阳欣怡要的样本？”
“嗯，”易冰松开手，母蛛在地上挣扎了两下，被他一脚踩住背甲，“藏在雪窝子里，差点伤了张子楠。”
张子楠喘着气，扯下面罩：“这母蛛的背甲太硬了，子弹都打不穿，也就易队能一枪崩了它的步足。”
话音刚落，阳欣怡抱着实验记录本冲了出来，瘦弱的身子在寒风里晃了晃，眼睛亮得惊人：“是变异母蛛！背部的花纹是信息素腺体！快，抬到实验室，我要提取它的毒素，做反制药剂！”
郑珊珊端着热水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欣怡，这东西太危险了，万一它挣脱了……”
“郑姐，没时间犹豫了！”阳欣怡打断她，声音发颤却坚定，“只有母蛛能分泌召集信息素，只要我能反向合成干扰剂，以后的虫潮就有办法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易冰靠在墙上，枪械斜挎在肩，冷声道：“给你两个小时，做好三级防护，出了问题，我直接毙了它。”
“明白！”阳欣怡立刻点头，招呼王大海帮忙，把母蛛抬进了实验室。
王大海搓着手，跟在后面喊：“我说阳博士，这玩意儿能行吗？别到时候没做成药剂，把咱们全搭进去！”
“放心，我有把握！”阳欣怡头也不回地说。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实验室里传来仪器运转的嗡鸣，偶尔夹杂着母蛛的嘶鸣。易冰靠在实验室门口，枪不离手，洪雁和张子楠在外面警戒，郑珊珊准备着急救用品，老赵则抱着狙击枪，坐在瞭望塔上，盯着远处的动静，银犬阿土卧在他脚边，耳朵时刻竖着。
突然，实验室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尖锐的高频嘶鸣，仪器的警报声刺耳地响了起来。阳欣怡疯了一样冲出来，脸色惨白：“不好！它的腺体在濒死时释放了高频求救信号！方圆十里的蜘蛛都在往这边赶！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易冰瞬间站直身体，声音冷得像冰：“全员进入战斗岗位！张子楠，西侧火力点，架重机枪，压制正面！洪雁，东侧围墙，补漏，不准放一只蜘蛛进来！王大海，把备用重机枪架到塔楼！郑珊珊，医疗点就位，准备急救！阳欣怡，回实验室锁死门，不准出来！老赵，制高点狙杀漏网的，优先打大个体！”
“是！”所有人应声而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不到十五分钟，远处的地平线涌起一片暗红色的狂潮，密密麻麻的蜘蛛像潮水一样涌来，铺天盖地，踩得雪地发出沙沙的声响。酸液从蜘蛛口中喷出来，落在电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电网瞬间冒起黑烟，轰然倒塌。
“易队！电网扛不住了！酸液把线融了！东侧围墙要塌了！”张子楠的喊声透过对讲机传来，重机枪的枪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东侧缺口！蜘蛛冲进来了！”洪雁的声音带着喘息，破甲矛挥舞的破空声清晰可闻，“操！这玩意儿爪子太利！”
易冰拎着军刀冲向东侧，一刀劈断一只扑向洪雁的蜘蛛的头，冷声道：“退到第二道防线！用拒马堵缺口！”
洪雁抹了把脸上的血，脸上划开一道深口子，她咬着牙：“知道！”转身抄起拒马，和张子楠一起堵缺口，蜘蛛的螯牙咬在拒马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虫潮越来越猛，围墙彻底崩塌，蜘蛛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眼看就要冲破防线。阳欣怡突然从实验室冲出来，手里抱着几个密封罐：“我做出来了！神经毒素！能麻痹它们的神经！只要扩散开，就能让整个虫潮瘫痪！但是需要载体！”
“载体？老子有！”王大海的声音从塔楼传来，“我把迫击炮改装好了！能打三公里远！”
易冰立刻道：“把迫击炮架到瞭望塔最高处！那是制高点，视野最好！选三公里外的开阔雪场，我已经让张子楠清过了，无遮挡！风向西向东，毒雾会顺着风铺到雷达站外围，不会往站里飘！”
“收到！”王大海喊着，扛着迫击炮上了瞭望塔的最高处，阳欣怡抱着毒素跑上去，把毒素装进迫击炮弹里，“装好了！坐标确认！三公里外雪场，发射！”
一声巨响，迫击炮弹出膛，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落在三公里外的开阔雪地上。毒雾瞬间炸开，像一团墨绿色的云，顺着风，缓缓向雷达站的方向铺过来，所过之处，所有蜘蛛瞬间停止了动作，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成了！毒雾起来了！全瘫了！”王大海的欢呼声传来。
“张子楠，停火！”易冰对着对讲机喊，“全员撤回！先加固雷达站！所有门窗、通风口，用钢板封死，缝隙用密封胶堵死！王大海，立刻关闭整个雷达站的通风系统！没穿防化服，不准出雷达站一步！”
“明白！”
众人立刻动手，王大海冲去机房，关闭了所有通风管道，郑珊珊带着人用钢板封死门窗，堵死所有缝隙，张子楠和洪雁检查每一个角落，确保密封。易冰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弥漫的墨绿色毒雾，确认毒雾只在雷达站外围形成了一道屏障，没有往站里飘，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雷达站，锁死了大门。
“都把缝隙堵严实了！”王大海擦着汗喊，“毒气这玩意儿无孔不入，一点缝都不能留！”
郑珊珊检查着门窗，点头道：“所有密封胶都打满了，通风系统全关，内部循环正常，毒气渗不进来。”
张子楠扛着枪汇报：“易队，所有火力点都检查过了，弹药充足，防化服全部到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瘫在地上。老赵却慢慢站起来，走到实验室门口，看着那只已经死透的母蛛的残躯，身体微微颤抖。他慢慢蹲下来，手抚过母蛛的背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就是这玩意儿的同类……吃了我老婆，吃了我儿子……P4基地的虫巢，全是这种东西……”
他慢慢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士兵号牌，上面刻着“071152”，手指摩挲着号码，眼泪砸在雪地上，冻成了冰珠：“儿子，爹做到了……爹给你报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老赵！”郑珊珊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银犬阿土猛地飞扑过来，狠狠撞在老赵的手臂上。“砰”的一声，子弹擦着老赵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易冰冲过去，一把夺过老赵的枪，冷声道：“想死也别拖累大家！这里是雷达站，你死在这，血会引来别的变异生物，我们全给你陪葬！”
老赵瘫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老婆孩子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郑珊珊蹲下来，轻轻按住老赵的手，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纹身——“07-1152”，和他手里的号牌一模一样。她指了指王大海轻声说：“老赵，我懂。这是我丈夫王大海，我们的儿子，也在P4基地……我们都失去过最亲的人。”
老赵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那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正因为他们没了，我们才要活着。”郑珊珊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替他们看着这个世界，替他们杀尽这些虫子，替他们活下去。我们都要活着，为了不该被遗忘的人。”
易冰站在旁边，沉声开口：“你儿子的号牌，不该沦为墓碑。要活成旗帜。你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狙击手，是整个小队最厉害的射手。我们需要你。”
阿土蹭着老赵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用头蹭着他的手。老赵看着阿土，看着手里的号牌，看着眼前的小队，慢慢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好。我加入。我当小队的狙击手。杀尽这些虫子，替我儿子，替所有死在虫潮里的人。”
易冰点头：“欢迎加入。”
王大海拍了拍老赵的肩：“老赵，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有我在，枪坏了我给你修，保证你指哪打哪！”
洪雁咧嘴一笑，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锐气：“以后有老赵在，咱们的远程火力就稳了！再也不怕远处的漏网之鱼！”
张子楠也笑了：“欢迎赵叔加入！以后跟着您学狙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所有人一起加固雷达站，把所有通风口都封死，门窗用双层钢板焊死，缝隙用密封胶堵得严严实实，王大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拍着胸脯说：“放心！就算外面毒气漫到天上去，里面也闻不到一点味儿！绝对安全！”
夜幕降临，小队围坐在餐厅里，桌上摆着简单的压缩饼干和热汤，灯光暖黄，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洪雁坐在椅子上，让郑珊珊给她包扎脸上的伤口，嘴里还笑骂着：“下次别让蜘蛛爪子挠我脸！破相了谁娶我！”
张子楠啃着压缩饼干，忍不住笑：“警官你那么能打，谁敢娶你？怕是娶回家天天被你揍。”
“小子找揍是吧？”洪雁抬手就要打，张子楠赶紧躲开，餐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王大海喝着热汤，插嘴道：“哎哎，别打架！我给你们把枪都修好了，下次再遇到虫潮，保证火力拉满！”
郑珊珊给每个人盛了热汤，轻声说：“喝点热的，暖身子，今天都累坏了。”
阳欣怡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是我引来了虫潮，差点害了大家。”
易冰抬眼，看着她：“不怪你。是我同意的。要研制反制武器，本来就有风险。”
老赵摩挲着手里的士兵号牌，低声讲起了儿子的事：“我儿子，叫赵晓军，当年跟我一样，当兵，071152是他的兵号。他说要当比我还厉害的狙击手，要去边境守着……结果P4基地虫巢爆发，他为了救战友，被蜘蛛吃了……”
阿土卧在老赵的脚边，打着呼噜，尾巴轻轻晃着。窗外，墨绿色的毒雾像一道墙，把雷达站围在中间，隔绝了外面的危险，室内却暖得像家。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张子楠睡不着，起身走到值班室，打开墙上的旧地图。地图上，母蛛的巢穴被红笔圈了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巢穴的标记处，突然发现，巢穴旁边有一条细细的、隐秘的线条，通向雷达站的地下。
张子楠的心脏猛地一缩，攥紧了地图，没有说话。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异响，沉闷、厚重，绝不是蜘蛛的嘶鸣，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低吼，从地下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雷达站的地面，却什么也没发现。
易冰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枪械枕在身侧，看似睡着了，实则耳朵时刻竖着。那声异响，他也听到了。他没有动，只是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警觉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寂静的夜里，悄然绷紧。
无人再提那声异响，无人再提那条密道。但所有人都知道，危险，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