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没有琴声。
...
韩江跪在地板上,喉咙被钳住发不出声音。
“你谁啊?哪个班的?”混混们握着拳,质问陆修允,一副想要冲上去,却找不到时机的样子。
陆修允蹙眉沉默。
鼻尖沁出细密的冷汗。
尽量没碰伤处,可一用力还是会疼。
他不想再动,最好就这样,等到警察来。
但韩江没放弃挣扎,一个劲儿地朝其他人使眼色。
最壮的那个率先扑过来。
陆修允只得松手往后退,拳风擦过他的侧脸,他顺势下蹲,一肘顶住那人的腰窝。
膀大腰圆的男生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贴着地板飘了出去。
韩江重获自由,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
陆修允刚用完力,拉扯到左胸,疼得他只能躲。
韩江的拳头两次挥了空,以为对方在嬉耍他,觉得屈辱,怒吼:“我草你妈。”
...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脏话,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陆修允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一拳砸在韩江的脸上。
韩江的整个头骨都在嗡鸣,眼前一黑。
还没倒下,又是一拳。
那拳头又快又重,像打桩机,每拳都打在点上,一拳比一拳重。
韩江终于知道怕了,本能下蹲蜷起身体,双手抱头:“别打——”
被一脚踹翻,牙齿磕破嘴,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
姜许灵的嘴也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流成一条线。
她顾不上自己,见韩江他们被陆修允缠住,便抽空去扶钱多多:“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钱多多反而担忧地看向她。
姜许灵摇头,原以为都结束了...
骤然听见那句脏话,顿感不好。
果然,一直避战的陆修允,发了狂似的猛踹他脚下的韩江。
假发挡住眼睛,瞧不见表情,只看到他大口喘息,重心变得不稳,摇摇晃晃,像是失控。
韩江双手抱后脑勺,膝盖顶胸口,呻吟着求饶:“别打了...求...”
“...求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样子像只被人踩扁的虫子。
当然解气。
可陆修允的状态不对。
姜许灵蹙眉喊道:“算了,等警察来吧。”
陆修允浑然听不见,依旧抬脚,落下,抬脚,落下。
姜许灵走近两步:“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可他就是不停,每踹一脚,身体也跟着抽搐一下,脖颈处暴起青筋。
韩江渐渐不动了,也不求饶了,连喘息声都变弱了......
姜许灵吓得一把抱住陆修允的腰,将他往后拽:“不能打了。”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甩动肩膀,想要甩掉背后的人。
可姜许灵抱得更紧,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双手交扣,牢牢锁住。
“陆修允,没事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没事了...”
她的头埋在他的肩胛之间,声音震动了他的骨头,终于叫他慢慢平静下来。
陆修允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动了下,却只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他开始发抖。
愤怒过后,肾上腺素褪去,肌肉牵扯到的皮肉,燎原一般烧起来。
加之心理崩溃,人笔直地往下坠。
被姜许灵接住,两个人一齐摔坐在地板上。
“快去看看韩江。”姜许灵还保留有一丝理智,朝地上那几个混混喊道。
没一个人敢去,不知是被陆修允发狂的样子吓到,还是知道事态严重不想惹祸上身,都躺地上装死。
最后是钱多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听见韩江还在呼吸后,长吁一口气:“活着呢。”
姜许灵耸起的肩膀猛地一塌,整个人瞬间矮下去。
...
警察到的时候,就见八九个高中生,横平竖直躺在篮球馆的地板上。
其中两个想跑,被便衣喝住:“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受伤的韩江和原本就有伤的陆修允去了医院,其他人被带回派出所。
初秋夜深,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天空变成一种灰铅色。
姜许灵坐在警车里。
被打的那半张脸此刻还麻麻的,她下意识伸舌头去顶,舌尖碰到右边第四颗门牙,那门牙松动了。
她用舌头来回拨弄两下,低头往手心里一吐。
血水里混着一颗完整脱落的牙齿。
草!
姜许灵的嘴角抽动。心里又骂韩江八百遍。
等到了派出所录口供。
姜许灵一五一十回答。
警察问陆修允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我哥,”姜许灵说,“来救我们的。进来正好看见我被打,他生气了。”
手机里有录音,前因后果都很清晰。
唯一的问题就是韩江的伤情鉴定。如果伤势过重,会不会连累陆修允?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是沈青姿,身边还跟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和警察握了手,自我介绍是律师。
签署了一系列文件。
从接警大厅出来时,已经接近凌晨。
室内外温差大,女孩还穿着下午那件单薄的T。沈青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头:“先回去休息吧。”
不知怎的,姜许灵有点想哭,瓮声瓮气地问:“你呢?”
“我去医院看看修允。”
“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我会处理。”
“...对不起,妈。”
沈青姿的眉心微微蹙起,闻言,只伸手搂了搂她:“回去吧。”
“...嗯。”
姜许灵有点恍惚。
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可沈青姿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帮她把烂摊子摆平了。
...
赵姨等在家门口转圈,终于见人回来,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放回去。
“你吓死我了,阿灵。”
“这脸怎么了?”
“哪个小王八犊子敢打你?”
“下手这么重,他知不知道你是谁?知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啊?”
赵婷兰跟在姜许灵的后面,愤愤不平。
今天晚上出了太多事,找人,打架,进局子,录口供,提心吊胆...
姜许灵的脑细胞死了一片,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声音被玻璃罩隔绝在外面:“我累了,赵姨。”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姜许灵摇头。
赵婷兰才想起来,朝门口张望:“修允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医院。”
“他受伤了?”赵婷兰的眉毛都飞了出去。
“算是吧。”姜许灵张着嘴,原本想问陆修允为什么会去那?
可事情都结束了,再问也没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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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
她筋疲力尽,拖着腿上楼,一头栽进被窝。
秒睡。
手机还攥在手里,嗡嗡震了两下。
是钱多多:【我到家了】
【你呢?】
屏幕上的粉色光源,扑在她红肿的右脸上,刀裁的黑发落在鼻息处,像月光下轻颤的鸦羽。
光源熄灭,人在黑暗里隐去,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一觉睡到饿醒。
姜许灵披头散发地坐起来,脑袋空空,发了会呆,才察觉到右半边脸烧烧的。
她还没当回事,脚伸到地板上摸了半天才找到拖鞋。
晃悠到洗手间,抬头看镜子。
“啊——”得一声,响穿整栋楼。
“赵姨!”她慌张往楼下跑,好死不死,偏和刚回来的陆修允撞上。
她下楼,他上楼。
她往左迈了半步,想让他先过,谁知他也往左迈半步。
她往右,他也往右。
两个人跟照镜子似的,堵在台阶上。
“你干嘛呀?”姜许灵的右脸此刻肿的发亮,从颧骨一直肿到下巴,比左边大了一圈。
嘴张不开,也合不拢,说话嗡嗡的,像是咬了口滚烫的包子,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
“...对不起。”陆修允干脆退到底,把整个楼梯都留给她。
姜许灵一边哭喊着一边下楼:“赵姨!”
“怎么了?”赵婷兰忙不迭从厨房出来。
沈青姿坐在餐厅,正准备吃早饭,听见声音也走出来:“...你怎么了?”
姜许灵从兜里摸出一颗牙,泣不成声:“昨昨天掉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忘了啊,我第一次去警察局。”
一紧张什么都忘了。
明明很可怜,姜许灵却哭出一种喜感。
沈青姿:“活该,让你学人打架。”
姜许灵急得啪嗒啪嗒跺脚:“妈,你别骂了,我都毁容了。”
沈青姿扶额,指腹按在太阳穴揉了两下:“赶紧上车,我挂急诊。”
赵婷兰提醒道:“那扫墓呢?”
今天是姜许灵爷爷的忌日。
“下午下午,我先把这小祖宗送去医院。”沈青姿叼了两块面包,“赵姨,你帮我准备好扫墓的东西。”
“哎,好。”
鸡飞狗跳一阵,姜公馆才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头上的鸟,叫两声,停一停,再叫两声。
陆修允沉默地杵在楼梯口。
听见那声“小祖宗”时,他的思绪就掉进了别的空间。
——蓝色的地,白色的网,他正横向跑动,击打一个反手位的高球,却因判断失误,崴了脚。
陆繁和夏远急得从观众席翻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祖宗,那种球你也敢救?”
陆繁说,这是爱称,形容自己又爱又拿他没办法的人——
陆修允一动不动的杵在那,目光呆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神魂出窍。
秦劭安说,这种状态叫解离。
一个人的思想、情感和周围的环境断连了。
...
陆修允,陆修允,陆修允——
声音闷闷的、钝钝的、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陆修允!”
一只手猛地将他从墙里拽了出来。
“你听见我说话没?”已经离开的姜许灵,匆匆折返,立在玄关。
“嗯?”
“我说,”姜许灵耐下性子,“在家等我,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