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
叶玄戈穿着黑色道袍，将写着“随缘算卦”的红漆木箱打开，坐在小矮凳上开始摆摊。
距离他上次摆摊已经过去了一周。
周围零星几个算命的看见他，赶紧起身挪了下摊位，怕影响自己的生意。
今天天气格外好，来圣人山拜庙的香火客也多了许多。
旁边几个摊子上陆续都来了客人，叶玄戈这边还没开张。
有些不是嫌他太年轻，就是觉得他长得不像算命先生，偶尔一两个来问，都被一句“没有缘分不想算”给拒绝了。
就这样闲坐了一上午，一位腿脚不太方便的老爷爷踱步而来，手上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他从第一个摊位开始问，几个人都拒绝了他。
“老大爷，我这儿是算命的，你这个东西啊，得拿到店里去找售后。”
“怎么不能修呢？这玩意儿还会说话呢，你们不就管这个的吗？”
“那是人工智能，哎呀跟你说不清，你找别人吧。”
老大爷被推搡着离开摊位，刚好被挤到了叶玄戈的摊位前。
老大爷很有耐心，他打开白色塑料袋，往叶玄戈眼前一送：“小伙子，帮我看看，这个能修吗？”
里面是一台圆圆的扫地机器人。
“出什么故障了？”叶玄戈看了一眼老爷爷，从矮凳上站起来，伸手拿过这台扫地机器人。
“闺女给我买的，说是什么扫地的，昨天它还能说话，但今天我怎么叫它它都不理我。”
叶玄戈将扫地机器人检查了一遍：“你是怎么叫它的？”
“还能怎么叫？就是，小乖，给我打扫一下卫生呗。”
“有充电吗？”
“有啊，一直充着的。”
老爷爷一看眼前的年轻道长不接话，有些急：“怎么？是坏了吗？听闺女说要六千多呢！”
“它正常的时候是怎样的？”
老爷爷稍加思索：“会说话，唱歌，跟我聊天，扫地拖地，反正啥都能做。”
旁边离得近的一个路人听了老爷爷的话乐出了声：“老大爷，你说的那种啥都能做的机器人，还没研究出来呢。”
老爷爷一听有些急：“啥都干不了怎么能卖六千多呢？只会扫地的话，我闺女能买这东西吗？那不骗人吗？”
他转而问叶玄戈：“怎么样，能修好吗？”
“这东西什么都能干对吧？”叶玄戈再次确认。
老爷爷肯定地点点头。
“帮我修好，我给你——”老爷爷从怀里掏出两张钞票，“两百！”
一旁的几个路人纷纷起哄，“老太爷，你可别被骗了，这玩意儿你送到卖货的那里找售后，别人免费给你修！”
老太爷实际上是不想给闺女添麻烦，她工作实在太忙了，这种小事情他要是自己能找人解决，花点小钱也没啥。
叶玄戈对上老人期待的目光：“五十就行。”
他将扫地机器人放在一旁，并没有拆开机器，而是从木匣子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纸。
“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老爷爷没多想，把名字和生辰八字报了上去。
叶玄戈拿起毛笔蘸了点朱砂，开始在黄纸上写写画画，写完后用手掌对着黄纸从上到下这么一抹，这张满是字符的黄纸瞬间变成了空白。
老爷爷在一旁看得惊奇，旁边一个路人看不下去了，走到老太爷身边轻声耳语，说这是能随温度变色的墨水，专门骗他这种老头的。
老爷爷也是固执得很，他就觉得这年轻道长面善，肯定不会骗自己。
叶玄戈将这张黄纸折了两下，往扫地机器人盖子上一拍，黄纸不见了。
他将扫地机器人还给老爷爷。
“这就好了？”老爷爷瞪大眼睛，这才几分钟啊？
老爷爷试着喊它：“小乖！你在吗？”
扫地机器人马上做出回应：“我在呢！胡爷爷！”
“哎哟，好好好，这个反应比之前的快多了！”老爷爷冲叶玄戈竖起大拇指，周围人都一脸怪异地看着两人，不知这年轻道长到底耍了什么把戏。
“你回家用着，不满意可以过来找我调。”
“好好好。”老爷爷满意得不得了，硬塞了一百给叶玄戈。
老爷爷离开后，叶玄戈的手机嘀嘀响了几声。
两条平台的报酬到账信息。
叶玄戈等了几秒，看到银行到账四十万的短信后，他开始收摊儿。
周围几个摊主斜了他一眼，这小子，每次都是骗完人就走。
虽然他们也是骗人混口饭吃，知道不能互相拆穿的道理，但看他每次骗钱都很容易，大家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胡大爷高兴了一路，一回到家就把扫地机器人放在地上。
“小乖，去帮我把房间打扫干净！”
“好的胡爷爷！”
扫地机器人呼噜噜转着圈就走了。
它勤奋地开始扫地、拖地、爬到墙上清洁蜘蛛网，接着又开始擦桌子。
胡大爷一直跟在它后头看它搞卫生，全程惊叹不已，一直夸它聪明能干，给扫地机器人夸得可高兴了。
胡大爷早上出门的急，没吃早饭，还没到饭点儿就饿了。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扫地机器人上面绿灯一闪：“胡爷爷，你是饿了吗？”
“对呀，所以我要去做饭了。”胡大爷笑眯眯地跟它说话。
“我也能做饭，而且做饭可好吃了！”扫地机器人骄傲地说。
胡大爷很是好奇：“你会做什么饭？”
扫地机器人滑到冰箱旁边，从身体两侧伸出了两条细细的胳膊将冰箱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仅有的两种食材——一个番茄和两颗鸡蛋。
“我会做番茄鸡蛋面！”
胡大爷眼睛都瞪圆了，他闺女买的这高科技也太厉害了！
“那你做出来我尝尝？”胡大爷还是不太敢相信。
扫地机器人得到指令，麻溜地取出食材，滑进厨房，爬到台面儿上开始洗菜做饭。
胡大爷在一旁一会儿夸它菜洗得干净，一会儿夸它锅颠得好，最后饭做好了，还夸它锅洗得又快又亮……
这一通情绪价值，给扫地机器人夸美了。
它炫耀一样，不停给胡大爷展示自己会的技能。胡大爷吃面的时候，还主动进到卫生间里开始洗衣服……
下午的时候，胡大爷的女儿破天荒收到父亲发来的短信，短信里一个劲儿地夸她上周买的扫地机器人好用，让她有空帮自己多买几个，他要送朋友。
晚上八点。
高级住宅区，一座三层小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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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前，停着一辆昂贵的黑色轿车，开车的是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
一名打扮精致的贵妇牵着一个眼睛圆得像葡萄的小女孩从门里走出，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小熊娃娃。
贵妇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检查了一下小女孩的衣服，将她抱上车。
“思思，一会儿要听爸爸的话，妈妈晚点儿去接你。”
葡萄眼女孩点点头，乖巧地坐好。
西装男回头朝贵妇微微点了下头，贵妇将车门关上。
晚风习习，江边的路灯下围绕着许多小飞蛾。
一只不起眼的小灰蛾执拗地绕着一个人转着圈儿。
叶玄戈看了眼第三次停在自己鼻尖上的小灰蛾。
周围的东西越来越大，路边的草越来越深，一群巨大的花苞挤在花枝上。而灰蛾的身体不知不觉间竟然变得比叶玄戈还要大。
它嘴里伸出一根钩子，钩住叶玄戈的衣服往其中一个巨大的花苞里拖。
叶玄戈被灰蛾扔进花苞里。他跌坐在柔软的花瓣上，中间是一团密密麻麻的花柱，透过花柱，能隐约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人。
“请原谅我冒昧的邀约，我叫封无月。”
是之前在光坊镇的那个蛇尾女人。
“我直说吧。”
“你的能力很出众，我们想邀请你成为平台的常驻猎人。”
“玄学平台？”
“是的。”
“我拒绝呢？”
封无月顿了几秒：“看得出你也是修道之人，走得应该是五符六阵的路子。”
“根据现有情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条路已经有人走到头了，你继续走下去是没有出路的。”
“但如果你加入平台，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新的道路，凭你的天赋，一定能有所作为。”
“什么是五符六阵？”
封无月有些惊讶，这人竟然连自己修的道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她搞错了？
见对面沉默，叶玄戈突然问。
“吴悠呢？”
……
“在医院。”
对上叶玄戈有些冷的眼神，封无月补充道：“是正常的医院，他现在人清醒了，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还在接受治疗。”
叶玄戈哦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等一等！”封无月喊道。
“等你听完我后面说完的这些话，再走也不迟。”
叶玄戈重新坐下。
“你说。”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九玲珑的人可以修行九大仙术。”
“九大仙术中现有可以获取的五种仙术一直被五大家族所垄断着，而在吴悠身上的，是早已失传的一种仙术，叫五色眼。”
“五色眼是一种非常诡异的仙术，可以将修行人脑中所想之物变成现实。”
“而九玲珑，是一种具备神力的棋盘。将仙术碎片镶嵌在上面，同种仙术越多，效果越强大。”
……
“吴悠并不知道他是五色眼。”
封无月深吸一口气。
“拥有九玲珑只有两种途径，一种靠后天融合，致死率非常高，一种靠基因继承，甚至能保留一部分层数。”
“吴悠，是靠母体继承的。”
“准确来说，是来自贺秋云，也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