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我说你画小活动过去，倪克莎苦着脸指天发誓她真的想不起来更多样式了，佩图拉博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对图纸开始钻研。
倪克莎沧桑地走下十五楼，深感孩子真是大了，精力旺盛得跟条狗一样。小时候四处遛一遛晚上就困了，这会能高强度画一整天……
侍卫回到小花园里，随地大小躺，静静地听着花草晃动。
【“你真的要杀了达美克斯？”】【卡丽福涅】忽然问。
倪克莎吓了一跳。
……这都不是对子骂父了，属于对子言杀父，性质不是一般的恶劣。
她有点心虚，但还是说：【“我必须这么做。”】
倪克莎不擅长政治博弈或处理政事，但她看得出达美克斯是什么样的人。
洛克斯僭主正值壮年，他会死死抓住权力。先不说达美克斯依旧不愿意洛克斯出现女僭主，卡丽福涅正在坚定且按部就班地积蓄力量，他们迟早针锋相对，就算他愿意女僭主出现了，他也不一定舍得立刻放权。
或许对达美克斯来说，他退位的时候就是他死去的那天，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不会放松一点权力。而倪克莎不想让卡丽福涅等那么久。
达美克斯并不是一个坏人，也称得上是一个好统治者。
他心中有亲情，尽管更多的是利益算计。他的爱与利是交织在一起的，这样的爱对佩图拉博来说是一种劫难。
爱他就狠狠利用他，这叫什么道理。
但倪克莎对此司空见惯。
大多数统治者都是这样的。他们坐上那个高远的位置，如果还能让治下清明，富饶安稳，他们本人就注定不会为了私人的感情消耗太多利益。
以洛克斯如今的状况来举例，就是哪怕卡丽福涅多次逆反，表现出达美克斯明言不喜的野心，他也没有下手处理她。因为他确实爱着这个孩子，也因为她的野心真正在为洛克斯带来利益。
爱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分不清的。
那就别分了。
倪克莎自己不在意这个，她也让卡丽福涅渐渐学会不要在意这个。爱也好利用也好，与其纠结他到底给了她什么，不如把位置抢过来再说，让别人日夜纠结自己到底给了他什么了。
而要走到那一步，必须有人干点脏活。
这个脏活交给倪克莎。
但话又说回来，达美克斯到底是卡丽福涅的父亲，两个都是。
她原本想找计划和卡丽福涅商量的，毕竟隐瞒不是个好选择，会为她们之后的关系埋雷。
但倪克莎也没想好这件事要如何开口，她在佩图拉博面前也只敢模糊地说一句“处理”。这样日后说起来，她还能狡辩两句……
倪克莎的心声渐渐沉默，不由自主地低落。
【卡丽福涅】是她的初心，走到这一步了，她也不希望她会伤心。
灵魂的声音有些无奈：【“倪克莎，清醒点，别难过，我不是要阻拦你。”】
【“我只是想问问你有什么详细计划。堂而皇之杀死上一任僭主再上位会导致统治不稳，哪怕人们没有证据说明这是你做的，也会引来麻烦的风波。”】
倪克莎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卡丽福涅】说了什么。她茫然道：【“……你不介意？”】
【“达美克斯是我的父亲。”】【卡丽福涅】说，【“我的佩图拉博离开奥林匹亚后，他并不知道洛克斯发生了什么，而我知道。我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在死亡之前，他不断地煽动谋划，寻求权力，他甚至在酒桶里溺死了赫拉孔。”】
灵魂长叹一声：【“我的兄弟是个蠢人，但他本可以只流放他，黑心肠的达美克斯。‘他永远无法完全放弃强人的角色。’阿博这么评价他，他是对的。】
【“他们，这对养父子，我总难以说清这个——尽管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他们确实是对彼此有爱的。只不过达美克斯更爱权力，太疑心，他的爱折磨了佩图拉博，现在也折磨着‘我’。如果你想改变命运，那势必要变得强硬，至少得比达美克斯更强硬。”】
【卡丽福涅】说：【“我见过权力倾轧和亲子相残，倪克莎。别把我想得太天真，我也有我的决心。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我已经可以将他——至少是这个他视为我曾经相熟的陌生人了。”】
【“但我得说，行刺依旧是个不明智的办法，你最好做更详细的安排。”】
倪克莎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发了会呆，四下无人。
这时候，如果有人看见她的眼睛，就会发现深蓝的那部分无比浓烈，甚至开始侵占另一片红色。
她试图清空脑中那繁杂地思绪，开始数起了星星。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闪烁的星辰隐在云雾后，倪克莎眼一花，似乎漏掉了某一颗。她原是按大致顺序数的，突然漏掉一颗，诡异的秩序感令她不满，她又开始重新点数。
一、二、三……九，十、十一、十二……九十九……
她说：【“……其实，不刺杀，我也有办法让他死得名正言顺。”】
——
同样是遗忘过去，佩图拉博尚有机会想起来，倪克莎全无头绪。
佩图拉博今天说起的通过武器制式倒推战场环境这事吧，可行性有，但不太高。
倪克莎模糊记得，她最艰难的时候别说刀具，战友和敌人掉下来的脑袋都当石头砸出去了。
侍卫慢吞吞地从草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番，溜出了宫廷。
【“卡丽福涅，你看着我点。”】倪克莎动作很快，她穿行在夜色中，飞速掠过一座又一座高山，那速度绝对不属于凡人。
【“……什么意思？”】【卡丽福涅】迟疑道。
【“我有一个好主意。”】
……好个鬼！尽管那个主意还没实施，【卡丽福涅】却深刻预料到了不详。
以恐怖的速度来到一片环境恶劣，毫无人烟的荒山，倪克莎才调整着呼吸，压下身上层层浮现的鳞片。
紧接着，她集中精神，主动催动体内潜伏着的力量，一双异色瞳扭曲已经成了金红色竖瞳。背后唰啦张开破残的能量蝠翼，她伸出一只漆黑中夹杂血红的带鳞龙爪，用腕部好奇地触碰自己变形的獠牙。
【卡丽福涅】感到一阵窒息，倪克莎平时表现得太可靠，又因为邪神诅咒必须保持情绪稳定，她竟然忘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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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敢在亚空间升魔原体眼皮子底下偷魂的狠角色。
【“……你打算变成巨龙攻打洛克斯，把达美克斯咬死吗？”】她问。
倪克莎嚷嚷着：【“什么啊！我哪有那么傻！之前上战场没藏好漏了几次龙鳞，不少士兵都不把我当人了，虽然消息没传开，但这么明显的漏洞我肯定记得！”】
【卡丽福涅】：【“……那你打算怎么做？”】
倪克莎“嘿嘿”一声：【“看我给达美克斯整个大活！”】
【卡丽福涅】一时恍惚，她“看”着倪克莎兴致勃勃地捏起什么，心情复杂。不压制情绪，放任自流后，倪克莎身上的异变越来越严重，双腿都成了类蜥的反曲腿，但她的情绪也越来越鲜活。
……要不，让她整吧。【卡丽福涅】心软了。
这孩子平时够紧绷了，让她放松放松也不错。
【“你做这些，真的不会引来……的注视吗？”】【卡丽福涅】还是问了一句。
她们都知道略去的名讳指什么，倪克莎说：【“不会，我有分寸。”】
真的……吗？【卡丽福涅】半信半疑，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黎明到来。
倪克莎从山巅上站起，她看着渐渐褪去异变的双手，心中遗憾。当最后一片鳞片隐于皮下时，她又回到心态平稳无波的状态，尽可能地将浮起的情绪扼杀在摇篮里。
她走下山巅，将速度提到不会产生异变的极限，穿行于山林间，往洛克斯赶去。
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了连片的纯色，眼球颤动，调动机能平衡视力与行动。呼之欲出的低语在耳边若隐若现，她感到了饥饿。
无论吞下多少食物都无法填补的饥饿。
它并不来自养分的稀缺，而是情绪的压抑。
她的灵魂常年都是饥饿的，渴望一次畅快的情绪。欢乐、愤怒、悲伤……什么都好，它在尖啸着渴望触碰那片低语，把恪守的清规戒律抛之脑后。
湖泊下方暗流涌动，渴望湖面上的一次波澜，而后它将成为巨浪。
倪克莎深呼吸，模仿着生前的行动模式，熟练地压下这些冲动，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从她“复活”以来，她都是这么做的。
可这一次，她感到了力不从心。低语不断变化，散发着诱人的吸引力，传递出能为她无偿打破被迫平静的困局。
不，不要思考。
思考带来波澜，波澜引起迷失，迷失化作毁灭。
她强行掐灭了那些低语，可好奇心却越发旺盛。
倪克莎心不在焉，敏捷的动作突然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她跪倒在地，脸正对着一片水洼。
波澜阵阵的水洼中，映出一双深邃纯蓝的眼眸，只剩瞳中闪烁着一点金色。
她嘴唇翕动，伸手触碰水面上眼眸的倒映，水波纹彻底紊乱，万花筒般折射出千变万化的姿态。
【“倪克莎，或许你该停下。”】【卡丽福涅】怀着不安，试图劝阻她。
水波扰动，让人不自觉期待它还能作出何种波纹图画。
【“……不。”】倪克莎说。
【“我不能看着命运走向原点，它必须出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