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被噩梦惊醒之后，一度食不下咽，知道梦境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之后，她没法再像从前一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从前每日夜里她都会梦到前世的事，而在梦到裴行知去世之后，仿佛是某种预警，她再也没梦见过他。
姜蕴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在做了这个梦之后，再看到裴行知会情绪失控，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来，但是她忘了，如果那日不是她无意间闯进了大房，他们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有些好奇又有些低落，上辈子他们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裴行知看起来对她不感兴趣，难道……是她主动的？
姜蕴想到这个可能，自己先红了脸，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爹爹娘亲也教过她男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别说主动接近了，因为怕生事端，平日里除了在自家的学堂，她连男客也很少见。
但姜蕴越想越可能。
两次遇到裴行知，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好似将她当成了别有居心的女子。
诚然，她是对他有些居心，可那也是因为，他们未来是一对像她爹娘一样的恩爱夫妻。
那她到底要不要主动一回……起码先扭转自己在裴行知心中的印象吧。
转眼间到了元宵节，姜蕴还是没机会做出行动。
元宵节裴府宴请了许多宾客，长辈们都在荣安堂那里热闹，小辈子们陪着请了安，就去了琼花苑那赏花，赏花的位置离姜蕴住的地方有些远，琼花苑很大，住人的院落远离花景最盛的地方，还有假山流水分隔，不特意去寻的话是见不到人的。
姨母这会儿也在荣安堂，姜蕴和裴玉娇退下之后，连话也没有说上一句，就各走各的，她来的慢，到的时候八角亭子里已经坐着许多姑娘了，午后的太阳亮堂堂的照着大地，姜蕴随便找了个石桌坐下。
姜蕴不想引人瞩目，可偏生容貌一等一的惹眼，哪怕只是别了一朵素银簪子，那不胜娇柔的模样便叫人心里砰砰的跳。
亭子里，大房的表姑娘，也就是正四品左佥都御史的嫡长女孟惟馨在姜蕴一进苑就注意到她了，因眼生多看了几眼，看她在这并不拘束，又不大合群，一时拿不住她的身份，偏头看了眼裴玉容，“玉容表妹，坐在那的姑娘是哪家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她话音一落，裴玉娇看好戏地喝了口茶，“表姐，那个便是赵姨娘提起过的姜家表姐了，你这些日身子不适，兴许还没听说过她，她如今在我们学堂里上课，八妹妹很喜欢她，还特意让姜家表姐坐身边呢。”
孟惟馨略有惊讶，看不出有半点别的情绪，只是抿唇笑道：“想不到玉容表妹也会与人一见如故，看来这位姜家妹妹定然是个妙人。”
裴玉容不答话。
她既看不起裴玉娇惺惺作态，也不喜欢她这个心思昭然若揭的表姐，明明就是冲着她五哥来的，偏生什么都要拽上她，还要假装云淡风轻。
她也知道要不是她，五哥理都不会理她吧。
可她母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还真有那么点意思让孟惟馨给她当嫂子，她五哥像是喜欢大家闺秀的人吗？
裴玉容眼神扫荡一圈，最后落在独自喝茶的姜蕴身上，心里不合时宜的想，她五哥平日里就对美貌女子避如蛇蝎，要是哪日阴差阳错讨个像姜蕴一样貌美的嫂子回来，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她想象了一下，竟觉得十分有趣。
孟惟馨没等到裴玉容的回答，也不是第一回了，便想另起个话题把这事揭过去，可刚张开嘴，裴玉容就站起来往姜蕴走去，她奇怪的止住声音。
裴玉娇鄙夷地看了眼裴玉容的背影，话里掩盖不住的嫌弃，“难不成八妹妹还真把她当表姐了，她正儿八经的表姐可还坐在这里呢，去招呼一个村姑。”
孟惟馨保持着优雅端方的姿势，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蕴坐在一旁，时不时吃一块糕点，也算清闲，姨母让裴玉娇领着她多认识些朋友，可她也知道裴玉娇的态度，不会去自找没趣，再说，那都是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她拿什么和别人做朋友呢。
便是回礼都拮据。
喝到第二杯茶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了过来。
裴玉容拿起杯子，示意丫鬟倒茶，她喝了一口，笑着说：“小表姐怎么不去那边玩？”
姜蕴老实道：“不大认识人。”
“这样啊，那我带你去认人吧，”裴玉容拍板定案，完全不给姜蕴反应的时间，“反正你还要在我们府上住段时间，多认识几个人，日后玩起来也热闹。”
姜蕴对这份热情无所适从，今日裴玉容没有和裴玉娇吵架，她怎么又会想起她，这些日子在学堂两人的书案就隔着一条过道，也没像今日这样亲密的靠在一起说话过。
“小表姐，这个是王将军的女儿王曦画，”姜蕴想着，裴玉容就带着她到了一个穿着天青色褙子的姑娘跟前，她见是裴玉容，笑着看向姜蕴，“玉容，我可没听说过你还有个长得如此闭月羞花的表姐，以后可要多带她出来玩呀。”
裴玉容道：“行啊，你生辰宴那日我带她过去给你庆祝，怎么样？”
王曦画微笑道：“那再好不过了，你叫什么名字？”
“姜蕴。”
“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给你发请柬。”
王曦画自小在京中长大，哪家哪户有什么亲戚，什么牵连，她心里门清，裴玉容没有介绍这个小表姐的出身，定然是家中无人做官的，说不定是远房亲戚，可那又怎样呢，郡主千金既然认了这个小表姐，她便有资格来她的生辰宴，何况还能讨裴玉容的好。
三人说这话，又走来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生的臻首娥眉，模样十分标致，裴玉容说她是勇毅侯府的嫡姑娘，姜蕴和她打了招呼，林以芷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姜蕴的错觉，总感觉她看到她的时候双眼一下子就亮了。
“玉容，你小表姐是什么来你们府上的？”
裴玉容看了眼姜蕴，姜蕴回答道：“是年后没几天。”
年后没几天？
那岂不是正对上了。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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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哥哥之前那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自己来女眷打听的样子，林以芷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很美是有多美，难不成比天仙还美，现在见到，她感觉自家哥哥一点都没有夸张。
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兄妹，林以芷看着姜蕴也挺顺眼，这长相身段，说话时温声细语的，别说她哥了，哪个男人不喜欢。
“怎么了阿芷？”裴玉容感觉林以芷的眼神有些不对，虽然用如狼似虎的眼神来形容一个姑娘有些奇怪，但她确实是这么看姜蕴的。
“没什么，”林以芷轻咳一声，拉过姜蕴的手，问了她生辰年月，然后笑着说：“我和玉容关系很好，你既然是她的小表姐，那也就是我的小表妹了，以后要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
姜蕴听出了这话里的认真，心里又是诧异，又有些受宠若惊。
勇毅侯府就是她来盛京的那日，乘船下聘的那户人家，那样隆重的排场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去提亲的就是眼前这个姑娘的兄长吗？
“好，多谢林姐姐。”
林以芷对这个称呼十分满意，想不到这次事情如此顺利，还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她拉着姜蕴和裴玉容说了会儿话，裴玉容就带着姜蕴走了，有裴玉容在其中周旋，姜蕴很快就把人认全了，只是脑子里全是官位和姻亲关系，一时有些乱。
裴玉容走累了，坐下叹道：“祖母也真是煞费苦心，难为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亲自上阵给五哥挑媳妇。”
姜蕴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仿佛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什么……”
“你应该没见过这种阵仗吧，说实话，我也没很少见，今日来的都是祖母和我母亲精心挑选过的大家闺秀，熟的不熟的，齐聚一堂，就想给我五哥选个心仪的，好让他早日成家呢。”
裴玉容努努嘴，“喏，你看，那个站着的嬷嬷就是祖母的陪嫁丫鬟，我敢说，今日哪家姑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定一句不落的传进她老人家的耳朵里。”
姜蕴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气度威严的嬷嬷带着两个丫鬟，正在附耳说着什么，她的心逐渐往下沉，“选妻，世子他点头了吗？”
“我没问，不过应该是点了头的，五哥要是不点头，祖母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邀请这么多姑娘来，带着姑娘来的人家也都心知肚明，要我看，府上很快就有喜事了。”
裴玉容说完，也坐不住了，刚才拉着姜蕴四处走动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要她真陪着她一日，那是不可能的。
姜蕴想到梦里裴行知抚摸着她的手，一会儿又想到裴行知会穿着新郎官的衣服，用那只手牵起别人，心里就一阵难受。
有人邀请她一起投壶，她拒绝了，看到亭子里放着的果酒，姜蕴顿了一下。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一刻，什么矜持什么男女之防姜蕴都不想去管了，爱她的人那么少，每个人陪她一段路就会离开，早知裴行知会早逝，她不主动一点，难道要等将来才后悔吗。
姜蕴让人换了瓶烈酒，倒了一杯慢慢的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