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住进琼花苑好几日，头两日没撞见隔壁屋和对面屋里住的姑娘，一打听才知道她的两个邻居一个是大房的表姑娘，一个是四房柳姨娘的幺妹，四房的因家里遭了难刚搬进来，还有许多事没安置好，得过段日子再住进来。
而那位大房的表姑娘，郡主娘娘很喜欢她，单独在大房的地方给她辟了间书房，说是书房，卧房院子一应俱全，一般不住在这。
姜蕴知道后有些落寞。
也不知道四房的妹妹年岁几何，希望不要太小，话说不到一块，她还得哄小孩。
除了她们这院，还有两处院子，住的也都是年轻姑娘，姜蕴过去和她们打过招呼，互相送了些帕子花样和花瓶茶盏，慢慢适应了在国公府的日子。
琼花苑里面住人的地儿和外面赏玩的地方隔着一大片竹林假山，白天瞧着那路也阴深的很，姜蕴就算有绿珠陪着也不敢从那走。
这日正是傍晚，挨着姜蕴屋子有一片花圃，寒冬时分光秃秃的空了一小块，像片羽毛挠着手心似的，姜蕴总想去锄一锄，撒点种子下去。
虽然爹娘在家不让她干农活，可她喜欢捣鼓香膏，少不了要和花和药草打交道，买的太贵，她就自己种些能种的。
反正没人来这，她偷偷种点东西应该也无妨吧？
姜蕴正犹豫着，忽听到一句：“表姑娘，好消息！”
姜蕴猛地站起来，一双杏眼心虚的眨了眨，翠晴从外面走来，笑着道：“好消息表姑娘，姨娘请二老爷出面，让老太太做主，准了你和家里的姐妹一起上学，后日便能去了！”
“真的？”姜蕴愣了一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缓了缓才看向一脸激动的绿桃，紧张地问：“那我，我要准备什么？”
翠晴乐不可支：“表姑娘需要什么，姨娘都给表姑娘去备了，表姑娘只要人去就行了，不过表姑娘明日要早些起，和姨娘一起去荣安堂给老太太请安，可不是哪个表姑娘都能进咱们府上的学堂的，这些天明里暗里有多少人变着法的想塞人进去，老太太也点头了表姑娘你，姨娘说要你亲自过去道谢才不失礼数。”
“好，我记住了！明天我先去谢姨父姨母再去谢老太太。”
翠晴点头，笑说：“成，我的话传完了，这就回姨娘去，表姑娘先忙着，今日早些歇息。”
“多谢翠晴姐姐！”
“表姑娘和奴婢客气什么，奴婢先走了。”
“我送你翠晴姐姐！”绿桃高高兴兴地追了上去。
姜蕴揉了揉自己的笑脸，双手背到身后，轻轻跳了一小步。
国公府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爹爹逝世前还惦记她的功课，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得好好谢谢姨母。
而且她梦里的人似乎也在国公府，后天去学堂，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他？
第二天，天还泛着鱼肚白，姜蕴就起身了，先去赵姨娘屋子里请安，中途见到了要去族学的裴玉娇，她正跟在六表哥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没有看到她。
姜蕴本想打招呼，可看到六表哥的时候她犹豫了下，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走远了。
她只好假装没看见，赵姨娘已经起来了，容光焕发的，看不出前几日一点颓丧，见姜蕴来了，喜滋滋道：“蕴儿来了，我正要让翠晴去找你。”
姜蕴和赵姨娘说了几句，两人就往荣安堂去。
老太太住的荣安堂离二房还要段脚程，因为时辰早，路上没见着什么人，都是些丫鬟婆子在扫雪，不知左转右转了多久，姜蕴一开始还记着路，后来当真看绕了，懵懂跟着到了荣安堂。
赵姨娘远远的看到荣安堂的匾额，提醒道：“蕴儿，一会儿老太太问你话，你可千万不要说错，不知道怎么答，那就不说话，笑就行了，老太太喜欢乖巧的，你这样的性格最讨她喜欢，别紧张？”
“好。”姜蕴答应着，心跳却跳的很快，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这个时机倒也合适，老太太没得那闲工夫去，哪房的表亲来了都见一见，你一来便去请安，未免显得托大谄媚，现下正是时候让她老人家见见你，若是合眼缘，常在荣安堂露脸，日后你的婚事也好说。”
赵姨娘话说的委婉，姜蕴却听明白了，姨母是想让她尽可能地讨老太太欢心，留个好印象，她这么一想，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要怎么讨老人家欢心？
祖父祖母和外祖父外祖母都挺疼她的，可她是他们亲孙女外孙女呀。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堂前，阶上候着的丫鬟名唤彩娟，见她们来了，不动声色地拦着，笑脸一扬：“赵姨娘这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正是，”赵姨娘微微弯下腰，笑容几分讨好，往彩娟的手里塞了几颗金瓜子，“彩娟姑娘帮我们通传一声吧，就说二房的赵姨娘和表姑娘来请老太太的安。”
彩娟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伺候左右的，自然也知道昨天二老爷为着一个表姑娘来寻老太太的事，可却也没让开，把金瓜子又塞了回去，笑道：“赵姨娘不用这么客气，我自是会去禀报的，只是还请你二位在这等一会儿，五爷今早来给老太太请安，现在祖孙二人正说着话呢。”
姜蕴听到“五爷”这个称呼，空白的脑袋里找回了一点记忆。
国公世子裴行知？
翠晴姐姐说他是比侯府的两位公子生的还出色的神仙人物。
赵姨娘听说是裴行知在里面，连连道是，拉过姜蕴等在路边。
彩娟也没将人请去暖阁等着，就坐在阶台上吃瓜子，瓜皮吐在青瓷碟里。
赵姨娘脸上有些不自在，对着姜蕴嘘寒问暖，说着家常。
荣安堂里，老太太头戴墨玉抹额，看着正在用粥的裴行知，慈目些许不满，“你这猢狲，说你不孝，你日日来给我请安，说你孝，二十四了身边还没个知冷知热的，你是想出家当和尚，气死我和你爹娘吗？”
裴行知喝完粥，放下勺，手放在漆黑的双翅官帽旁边，嗓音清淡：“祖母放心，我没有出家当和尚的想法。”
老太太着急裴行知的婚事不是一日两日了，比他大的比他小的，孩子都能上学堂了，他还是孤零零一个，因此免不了日日在他耳边念叨，可他哪次不是搪塞过去，今日开口，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惊了几息才回：“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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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孙，你是看上谁家姑娘了？”
裴行知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敲着桌面的手指没停，“没有，只是先与祖母您通个气，免得祖母成日吃不下饭。”
“你还知道我吃不下饭……”老太太佯装动怒，长长叹了口气，“便是皇子选妃，也有贤良淑德，端庄持重的思量，你是绝口不提自己想要哪样的，今日你跟祖母透个底，我也不挑家世了，你只说，你喜欢哪样的？”
老太太话里带着试探之意，这些年裴行知不肯成家，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心中有人，只是那姑娘家世不显，说出来家里不肯同意，今日她要他透底，何尝不是先给他摆出自己的态度。
只要不是烟花之地的女子，家世清白一点，她都认！
官场上多少明枪暗箭过来，老太太的话裴行知哪能听不出来，他本是想随意说几句，见老太太如临大敌似乎误会了什么，说道：“我娶妻，妻需端庄稳重，处变不惊，不善妒。容不下人，闹得家宅不宁，不如不娶。”
说到这里，裴行知无端想到那日林以清的话，慢声补充一句：“长得太好的不要，容易生事，孙儿不想浪费时间在男女之事上。”
老太太这下是当真惊诧，不过听她孙儿这语气不似作假，摇头笑道：“我与你那个郡主娘是当真没想到，你竟喜欢大家闺秀在……这真是，我寻思你这个性子，应该喜欢活泼些的，难怪之前说的那些姑娘你没一个看中的。”
说完她面上浮上喜色：“大家闺秀好说，盛京别的没有，大家闺秀是一抓一大把，祖母给你留意着，你放心，我定给你选个好的。”
裴行知淡淡应了句，拿起官帽起身，“祖母，孙儿先走了。”
“好好好，路上雪滑，当心看路。”
老太太还是心急，“那要你暂时没心仪的，先纳个通房也行，你屋里那几个你要不喜欢，我屋里的你可有看上的？”
“祖母累了，请祖母休息吧。”
裴行知走出房门，一个丫鬟脸通红地站在帘外，“五爷。”
阶下还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二房的赵姨娘，一个头快埋到领子里，看不清长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晃眼，像剥了壳的鸡蛋，葱段似的手指冻的骨节微红，紧张的握着。
裴行知还没看清脸就移开视线。
不需看清长相，这副皮囊和娇弱身段却也足够勾人，明显是他说的最后一种，容貌过盛，容易生事。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他微微皱起眉。
赵姨娘看到裴行知出来，想拉着姜蕴过去打个招呼，哪知姜蕴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呆呆的看着裙面，等人过去了也没抬起头。
赵姨娘还以为姜蕴太紧张，拍着她的背安抚说：“没事的，人已经走了，蕴儿，你……认识世子吗？”
姜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我怎么可能认识五爷呢。”
可是，他身上的香气为何和她梦里的夫君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是裴行知呢。
怎么可能是世子！
那她岂不是成了国公夫人？她只是个乡下丫头呀。
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