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这八岁的小身板短手短脚,梳个头也费劲。
沈澜归和沈瀞两个男的,手艺仅限于把头发束齐。这十几天给姜晓也是一视同仁,一根发带扎成马尾,每当这个时候,姜晓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哥哥,头皮有点紧。”
但是大娘手里就不一样,粗壮的手指灵活翻飞,结绳引线,不一会就给姜晓绑了个双髻童子头,还坠了两个小铃铛在发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好了!”
郑大娘让姜晓转过身来看看绑得好不好,打量片刻,看着娇俏可爱的小娃娃越发满意,意犹未尽地摸摸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笑容慈爱:“去吧,让你哥哥带你去后山玩。那里有可多果子树,让他给你摘果子。不过路过琼花田时小心些,别撞坏了。”粗粝喑哑的嗓子现在听着慈爱又温柔
姜晓有些迟疑,郑大娘拍拍她的肩,依旧挂着笑:“好孩子,去玩吧。”
她回头看沈瀞,少年换了身月白衣裳,额间莲纹潋滟,抱着手倚在门框上,笑容清浅:
“走吧。”
初秋山上草木尤深,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沈瀞多走远两步就只看见姜晓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了,一甩一甩在深绿色的草丛中时隐时现。两只手护住短白的脖子,先拿手肘拨开身旁的草,一迈一蹲走得像只活灵活现的螃蟹。
走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还越来越得心应手。
......一只跑得快,还嘴角得意洋洋挂着笑的大白螃蟹。
沈瀞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往回两步,长臂一捞,又把姜晓背在背上。
得救了,不用再被草尖尖扎胳膊脖子了。
姜晓看着沈瀞白皙清俊的侧脸,突然出声问:“哥哥,你们师门对师弟妹都很好吗?”
在她的印象里,十七八的少年历来不爱和小孩玩,沈瀞待她却格外的有耐心。
“我没有师弟妹,只上面有个师姐。”沈瀞掂了掂把她背高了些:“师姐大我许多,我进门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些,大概七八岁?她可厉害了,那个时候就已经至蕴炁境了。”
“她待你好吗?”
“很好。”沈瀞答得很快,迟疑些许后说:“不过,她那个时候生病了。”
姜晓惊讶,修者至明心境就能百邪不侵,怎么他的师姐到了蕴炁境还会生病?
沈瀞有点好奇,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晓不知道怎么形容,歪着头想了想只说:“你很像一个哥哥。”
沈瀞被她逗笑了,道:“你本来就叫我哥哥。”
姜晓没多说,只安安静静地靠在了沈瀞的肩上。沈瀞却叹了气,有些无奈地说:“又不说话了。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总是那么多心事。”
“我听爹娘说过一句话,”姜晓伏在沈瀞背上,少年的肩膀不如沈澜归那样宽阔厚实,却也可以稳稳地撑住她,她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好故作老成的一句话。沈瀞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容易被这个小孩逗乐。笑着把姜晓放下来,蹲在她面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那哥哥也教你一句话。”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姜晓认真地看着他,想找到少年眼神中的每一丝敷衍顽笑,可就如他名字一般澄澈,她问沈瀞:“哥哥,那对我来说谁是个子高的人呢?”
风穿草间,虫鸣暂收。
看着沈瀞笑意微敛,一言不发的模样,姜晓突然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之前她怕沈瀞他们嫌麻烦,对姜家被害原委总是言语躲闪。这一刻站在他面前,却突然想试试,她问道:“姜家怀璧其罪,被人所害。他们没找到东西不会放过我,如今姜家旁亲无人有修行天赋,我要靠谁庇佑呢?”
身后的栾树上飞出几只飞燕,带着清脆的啼鸣朝远处飞去。姜晓在认真地看着沈瀞,沈瀞也回望着她,少年蹲下来和她平齐,嵌了墨玉的发带绑在脑后,被风轻轻吹动,连着响的还有姜晓发髻上的小铃铛。
沈瀞轻轻偏了偏头,说:“小姜晓,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种活法的,跟着我和师父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姜晓没被他的话动摇,接着问:“那我跟着别人就一定会是好事吗?”
沈瀞一时没接上她的话,姜晓不想把氛围搞得很严肃,童音里带了点玩笑道:“你活了很久吗,哥哥?你不也只活了一生?”
甚至某种程度上说,姜晓比沈瀞有资格谈论“人一生有很多种活法”。毕竟她上一生也是前不久才完蛋。
沈瀞没计较姜晓的打趣,弹了一下姜晓耳边的小铃铛,狡黠嬉闹的模样颇有沈澜归的亲传,眉眼含笑说:“哥哥活得年岁,可以看过很多人的一生了。”
“那哥哥你应该知道,”姜晓收敛了笑意,认真道:“选择本身只是选择,人一生的好坏是选择后的自己决定的。”除了生死,只要还活着,任何事都会有回旋的余地,只是时间的长短,或许会长过普通人的一生。
只是人的一生太短太快,才显得走上了绝路。
沈瀞愣了一瞬,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认识姜晓,重新带着审视看向姜晓的眼睛。指尖好像有电,让他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手伸向姜晓眼下,顿了顿却转了方向又弹了一下她的小铃铛。
“叮当”一声。
“总是闷闷的,长篇大论起来,却差点要被你绕进去。”沈瀞轻声笑道。
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姜晓皱了皱眉,想开口继续,却被沈瀞打断,道:“不过这样很好。”
沈瀞拈出落在姜晓后颈的半截深绿草叶,说:“害怕就和哥哥说,有困惑就问哥哥...”弹飞半截草叶,笑里带了些狡黠:“你要总这么闷着,我以后都干脆叫你闷闷了。”
姜晓觉得自己后槽牙有些痒,自己和面前人兜那么大一个圈子,结果什么都没,还落了个难听绰号。脾气正要上脸,就被人掐了掐还有着婴儿肥的脸颊,听到沈瀞说:“哥哥顶着。”
姜晓没反应过来:“嗯?”
“天塌下来哥哥顶着。”沈瀞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神色:“哥哥救了你,那就一定会把你管到最后。太虚谷...或许不合适,哥哥和师父也会给你找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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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姜晓笃定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昨天听见他和沈澜归的对话了。晚上没哭完的酸意一下涌上鼻子,眼眶就红了。沈瀞笑着凑近了点,打趣道:“完了,一句话就把闷闷逗哭了。”
还真就让他这么喊上了,姜晓抬手就给了沈瀞一锤子,却被沈瀞轻轻揽在怀里安抚:“所以呀,没事的,别害怕。”
姜晓鼻子更酸了,却听到他后面半句:“反正我顶不住,就让师父来顶。”
姜晓为老沈默哀三秒,决定替他收拾这个臭小子,果断把眼泪擦在他的肩膀上。
算是说开了,沈瀞站起身看着自己肩上两大坨泪迹正好一对眼睛模样,哭笑不得地看着姜晓。两人说了这一通,姜晓心中郁结散开,脾气开始崭露头角,一脸理所应当地回看他。
“我好不容易才穿一件浅色衣裳。”沈瀞无奈。
这一句把姜晓整心虚了,没啥底气地狡辩:“眼泪又不脏。”快速地瞟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大不了,我...我给你洗呗。”
沈瀞今天是捏她脸上瘾了,没像以前那样温柔大度地说“不用了”,而是煞有其事地道:“那可说好了。”
姜晓瞪着他哑然,沈瀞仿佛没看见,做作地往远处张望:“啊,穿过前面琼花田咱们就到核桃林了。”回头一脸正经:“核桃还吃吗?”
“吃。”一个字,干脆利落,咬牙切齿。
两人接着往上走。
琼花种在半山,长势极好。这是姜晓第一次见到琼花,好奇地蹲在旁边瞧了半晌。仙门的种子在人界也是仙气飘飘,银蓝色的花朵,花瓣如蝶翼轻薄透亮,上面带着细闪,阳光一洒像是雪后初晴,盈盈生辉。
沈瀞见她好奇,蹲在她身边陪她看,道:“今天天气好,能看见琼花的雪后晴。要是没太阳再来看,就是烟雨雾了。”
烟雨雾,顾名思义,没太阳的日子银蓝色的琼花上就会騕騕袅袅萦绕着一圈轻柔的雾气,只围在花朵四周,颇有隔雾观美人之感。
“那下雨又是什么样呢?”姜晓好奇地戳了戳叶子。
沈瀞摸了摸她的脑袋,停顿片刻,笑着说:“小闷闷,琼花下雨天不开啊。”
姜晓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小孩不识五谷很正常,不知道琼花雨天不开...应该也正常吧。突然回过神,怒目:“别叫我闷闷!”
沈瀞耸耸肩,笑着带她继续看琼花:“太虚谷附近也有种琼花的村落,师姐身体好的时候,就会带我出谷送他们春生符,保佑他们来年收成好。”
”春生符是什么?“
”春至万物生,太虚谷春天天气反复,热两天冻两天,对庄家不好。春生符,除了可以送暖,还可以帮它们长快些,别在幼苗时就被冻死了。“
他眼中有些怀念:”有次我们路过桑田,师姐起兴散了三张春生符,一瞬万蝶破茧而出。“
姜晓:“很漂亮吧?”
沈瀞憋着笑:“扑棱蛾子有什么漂亮的?师姐还因为蝶粉害了半个月红疹,连带看我不顺眼。”
姜晓哈哈大笑,沈瀞也忍不住“扑哧”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