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不是吹牛,是真的认识英微子。
纵使岁月流转,一晃经年,英微子满面虬髯,模样大变,他还是一眼就认出——
这人,正是当年父亲不惜暗中往来的一代名医英微子。
他听父亲说,英微子本姓殷。殷家半数族人,皆是大燕王朝的宫廷太医。
只可惜殷家老太爷性情刚直,凡事太过较真,害了殷家满门。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那时小,听得模模糊糊,又不过心,记不全了。
反正他只知道,殷家当年只跑出来英微子一个。
英微子年少成名,谁也没把他往殷家人上想。
但他曾在江家住过几日,江望便把他的样貌记得十分清楚。
再后来,江家也遭难,同样只跑出江望一个人。
江望盯着英微子看。
英微子似有所感,也盯着他看,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认出来,那是他好友的儿子。
他只知,又一个山匪头子被抓了。
年初九仍旧换了黑色骑装,勉强在帐中歇了一会,便神采奕奕。
她扬声喊了一句,“师父!”
英微子已认命,不再反抗,“啊?”
年初九伸手指了一下江望,“喏,他说他认识你。”
如果江望真是师父嘴里的“黑熊精”,那只能说,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啊。
殷家,江家,以及前世他们年家,都只剩下孤单单一个人在人世间。
英微子再次朝江望看去。
江望许是想起自己的至亲,便渐渐红了眼眶。
年初九打了个手势,侍卫便押着江望过来。
江望低着头喊,“九叔。”
英微子虎躯一震,“你是……”
他在殷家排行第九,少时人称殷九。
能叫得出“九叔”这个称呼的,这世上……只有江家人了。
英微子却从不知江家还有后人存在这个世上,“你是……子洲的儿子?”
子洲,正是江望父亲的表字,早已尘封多年,极少有人再提起。
江望心头百感交集,当即跪地,再度唤了一声,“九叔。”
英微子连忙伸手将他扶起,细细端详眉眼,语气难掩动容,“没错,是子洲的儿子。若我没记错,你本名该是慕岑?”
“正是侄儿,江慕岑。”
望,是他的字。
早年流离苟活时,他连江姓都不敢轻易外露;直到乱世起,他占山为王,才敢以字行世,人称江望。
年初九一边查看马鞍,一边悠悠告状,“师父,他说我找了个假的‘英微子’糊弄人,您要替我主持公道!”
江望红着眼睛瞪了一眼年初九。
年初九又告状,“师父,您看您看,他又瞪我!”
英微子无奈地瞧着这个小徒儿。原是那样威仪的一个人,现在竟变得无赖可爱起来,令他欢喜。
江望这才注意到年初九的称呼,“你,叫我九叔师父?”
年初九顺嘴道,“对啊,你就是师父说的那个‘黑熊精’吧?”
若说早前英微子还有那么点怀疑,那么此刻他完完全全相信,自己确实有收过这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