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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抬头!看着我!回答我!你敢吗!

作者:天打雷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弧度很小,可那轻轻的一摇,像是在说——陈老,您这是何苦呢?


    窃窃私语声像蜂群一样嗡嗡响,从门口传来,从走廊传来,从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没有人说得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可陈岩石听得见那些声音里的怀疑,


    那些不相信,那些“想不到陈老是这种人”的失望。


    ……


    他浑身发抖,手指也在抖,嘴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


    “一定是刘新建!刘新建扔在我家门口!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肯定是刘新建扔在外面的!是刘新建扔在外面引诱我啊!”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喊。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检察院门口举着喇叭叫嚣的老革命了,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可怜老人。


    “你们一定要逼死我吗!”


    “一定要逼死我吗!”


    ……


    ……


    钟正国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陈岩石那张扭曲的、满是汗水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同情,是那种在悬崖边上看见另一个人也要掉下去时,兔死狐悲的复杂。


    他必须说话,不是为了帮陈岩石,是为了帮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恰到好处地把控着分寸。


    ……


    “那这茶杯、瓷瓶,也就等于是刘新建扔在外面的。陈岩石老同志一生节俭,各位也都是知道的。捡纸壳子卖钱,还资助山区孩子……”


    ……


    “钟书记。”


    ……


    陈今朝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刀,斩断了钟正国还没说完的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钟正国脸上,又落在陈岩石脸上,


    又落在那只被放在茶几上的甜白釉爵杯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深水里映着的东西,让钟正国后背发凉。


    ……


    “咱们的这位老干部可说了,刘新建的东西,狗都不要。”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在那一瞬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里的刀子。


    陈今朝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目光直视着陈岩石,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陈岩石,这茶杯也好,花瓶也好,打眼一看,明眼一看,随便一看——也都能看出来,是老物件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你说刘新建扔在路边。是真的扔在路边,还是扔在了你手里?”


    ……


    陈岩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这么多年,就算是捡来的,当时捡来也没拿去鉴宝机构鉴定一下?捡来的老物件,心里总该好奇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吧?你没查,也没鉴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座山压在陈岩石心头。


    “话说到底,刘新建中午来贿赂你,下午你捡到古董。当时心里难道一点都没怀疑吗?一点都没猜测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岩石那张灰败的脸上。


    “我看未必。”


    ……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你一个连纸壳子都要捡着卖的人,说是清廉,实际上是贪财,贪财到了极点。明明是过的清贫,偏偏要贪一份纸壳子的钱去卖。一个老干部,和路边流浪汉、乞讨者抢资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资源掠夺?”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起来,


    “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你难道不明白吗?”


    ……


    陈岩石的脸从灰白变成了青紫,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钟正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被陈今朝那一刀斩得粉碎,再也接不上了。


    ……


    陈今朝的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红果果的审视。


    “当初捡到,你猜测过这是不是刘新建故意扔的。当初捡到,你心里想过——这如果是刘新建扔的,那也是扔了,无主之物。”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根根针,扎进陈岩石心里最深处那些他从来不敢触碰的角落。


    “你本来就捡纸壳子,捡来的,可就不是贪污受贿了。”


    ……


    陈岩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收缩的弧度很大,大到站在旁边的人都察觉到了。


    他想起那天下午,想起自己出门倒垃圾,想起那个放在垃圾站旁边的花瓶。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该不会是刘新建放这儿的吧?


    可他马上就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压得很深,深到这些年他再也没有想起过。


    现在陈今朝把它挖出来了,血淋淋地扔在他面前。


    ……


    “可你明明都这么想过了,你依旧还是弯下腰,捡了!还拿回家了!还特意——一个随手丢着喝茶,一个随手丢着当花瓶,满足了你极大的虚荣心!”


    陈今朝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开。


    ……


    陈岩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虚荣心,他陈岩石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虚荣,最鄙视的就是贪图享受,最痛恨的就是以权谋私。


    可他确实把那只杯子拿来喝茶了,把那只瓶子拿来插花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它们值钱,是因为它们好看。


    好看,所以摆在家里,所以客人来了能看见,所以他能在别人夸“陈老家真有品味”的时候,谦虚地摆摆手说“地摊上捡的,不值钱”。


    那不是虚荣是什么?


    ……


    陈今朝的目光像两把刀子钉在他脸上。


    “抬头!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你敢拿你的D籍发誓吗?”


    那一声怒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陈岩石抬起头,看着陈今朝,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想说“我敢”,想说“我陈岩石这辈子对得起党”,想说“你陈今朝没有资格教训我”。


    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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