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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两千八百名现役军人——文老庄连,满编

作者:天打雷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敬——礼——!”


    口令声如一道从极远处滚来的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开。


    只一声令下!


    唰唰!


    整齐划一的军绿色衣袖,


    猛地抬起!


    只在刹那!


    两千八百名军人的目光直直落在陈今朝身上——


    标准的军姿敬礼!


    如绿茵草地上一道飓风拂过——整齐划一极具欣赏性的动作!


    ……


    两千八百只右手,在同一秒,从裤缝中线齐刷刷抬起。


    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角度,与肩平齐。


    两千八百根手指,在同一瞬间,并拢如刀,指向同一片被晨光照亮的、苍蓝的天空。


    那是军礼。


    ……


    那不是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应当承受的重量。


    这一份军礼!以两千八百名军人——代表着抗战时期,八十二名文老庄战士在弹尽粮绝之际,


    最后一次向龙都、向那面他们在废墟上亲手升起的旗帜,


    敬出的最后的、用尽全身力气的告别。


    ……


    那是代表八十二名勇士——颗心脏停止跳动前,最后一次搏动泵出的热血。


    那是代表八十二名勇士——双渐渐涣散的眼眸,在人世间捕捉到的最后一道光——


    此刻,那道光照在陈今朝肩头。


    他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肩胛骨在藏青色的衣料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那幅度极轻,轻到站在他身后三米处的刘省长也几乎不曾察觉。


    但两千八百名战士看见了。


    他们的连长看见了。


    ……


    所有曾在“文老庄连”这个番号下流过汗、流过血、流过泪的人,都看见了。


    那个年轻人的脊背,在两千八百道目光的凝视下,微微地、极慢地,挺直了一度。


    ——只有一度。


    ……


    但那已足够。


    ……


    那是一个后人——


    在替他的祖辈!


    八十二名勇士!


    替七十四年前那个冬天无一生还的连队,承受这一生最重、最沉、最不可辜负的敬礼。


    刘省长垂下眼帘。


    高育良摘下眼镜,掏出一方极素净的白帕,极慢、极慢地擦拭镜片。


    祁同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别过头,望向广场东侧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苍青色的远山。


    ……


    十三人。


    十三尊静默如山的汉东高层。


    此刻,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放在了自己的左胸。


    ——不是敬礼。


    是一种更古老、更朴素、更无需任何口令指引的致意。


    ……


    像七十年前,文老庄的村民们,目送着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戴着红花走出村口时,


    将粗糙的、结满老茧的右手,按在自己同样跳动的心脏上方。


    烈日渐盛。


    两千八百道笔直的、与肩平齐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两千八百道目光,依然凝固在陈今朝的身上。


    风从东边的山坳吹过来,穿过三百六十五级汉白玉石阶,


    穿过两千八百顶纹丝不动的大檐帽檐,


    穿过纪念馆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拂动长案上那封脆如蝉翼的家书——


    信纸的边缘,极轻地、极轻地,扬起一角。


    像七十年前,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在最后一次向北方的遥望里,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支援。


    ……


    陈今朝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


    ——心口的位置。


    两千八百名战士的手臂,在同一瞬间,压得更低、更低。


    那不是敬礼的规范动作。


    那是每一个文老庄连的兵,


    保留连队传统——第一次向新连长报到时,自发学会的、独属于这支连队的、沉默的暗语:


    “连长,我们到了。”


    ……


    风停了。


    信纸缓缓落下。


    烈日铺满整面四丈高六丈宽的黑色花岗岩墙,


    那行小小的、刻着二百八十个无名亡魂的字,在光里泛起极淡的、温润的金芒。


    “文老庄连,八十二人。此战,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


    今日到场的数千名军人,都是以当年抗战时期保留下来的【文老庄】连队连号的兵!


    【文老庄】英雄的意志传人!


    广场上,是整整两千八百名现役军人。


    ——文老庄连,满编。


    八十二人,是七十四年前那场战役中,全军覆没的烈士人数。


    两千八百人,是七十四年后的今天,以“文老庄连”为名的、一个满编加强团的全部兵员。


    ……


    烈士纪念馆坐落在汉东省城东郊的苍山半腰。


    那是一座以整块汉白玉为基的建筑,灰白色的石阶自山脚盘旋而上,


    三百六十五级,每一级都宽三丈、高三寸,踏上去无声无息,


    只觉脚底传来的凉意如浸过百年的山泉。


    石阶两侧是齐膝的冬青,修剪得棱角分明,像两列永恒的哨兵,绿得沉郁,绿得肃杀。


    主馆占地六千平方米,通体不见一块现代建材的拼接痕迹——


    那外墙是专程从太行山深处采运的整切青石,每块重逾千斤,


    未经任何化学抛光,只在长年累月的风雨里自然沁出沉郁的、近乎墨色的包浆。


    阳光斜斜地铺上去,青石表面便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动的银灰,


    像无数把磨钝的刺刀在鞘中呼吸。


    正门高五丈,宽三丈,门楣上悬着那方著名的匾额——


    “汉东子弟,华夏干城”


    八个字,铁画银钩,深镌入木,


    每一笔都填着永不褪色的金漆。


    落款处只有一行极小的行楷:“一九四二年八月,文老庄”。


    那金漆在晨光里并不刺目,只是静静地、沉甸甸地亮着,


    像一双阅尽百战的老兵的眼睛,平和,温润,却没有人敢与之对视太久。


    门是敞开的。


    门内,是文老庄的烈士墓碑。


    另一侧有一道巨大的石板,不是雕像,不是画像。


    是整整一面从地板直抵穹顶的、高四丈、宽六丈的整幅黑色花岗岩墙面。


    岩面未经任何剖光打磨,保留着开山时最粗粝的纹理,


    那些纵横的、不规则的裂痕在幽微的灯光下仿佛仍在流淌七十年前的硝烟与鲜血。


    岩面中央,只刻着一行字——


    “以陈文昌为首——八十二名烈士——以此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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