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走下楼梯时，大厅厚重的橡木门半敞着，风卷着雪粒子直往里灌。
前庭广场上，火药味正浓。
苏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戳着牛皮纸账本。
“这块青石板是去年从南部矿区运来的黑曜石边角料，本身造价不高，可运费贵得惊人。算上路耗、人工，加上你们刚才那阵风卷没了我新栽的两株雪线草……抹个零，赔偿金就按八百金币走吧。”
金发女骑士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盔甲下的胸膛起伏不定。
作为教廷高阶神职人员，走到哪不是受尽顶礼膜拜？
头一回在个偏僻领地被管家揪着算地砖钱。
“这位女士，我们带着皇帝陛下的批文而来！这是教廷的公务。”女骑士强压着火气。
“批文能当饭吃？”苏珊头也不抬，羽毛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圈，“损坏私有财产，要么给钱，要么你们自己去采石场搬砖补上。”
肖恩裹紧了风衣，踏出门槛。
“苏珊，算了。”
苏珊转头，看清来人，毫不拖泥带水地合上账本，退到一旁。
对外的锋芒在面对肖恩时收敛得干干净净。
金发女骑士松了口气，上前两步，将封着火漆的羊皮卷轴递出。
“霍尔登子爵阁下，教皇加百列冕下谕令。此为帝国皇室签发的特许令，准许教廷在霍尔登领地范围内督造圣殿。”
肖恩接过卷轴，随手递给苏珊。
看都没看一眼。
“钱呢？”
女骑士被这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
“五十万金币的专项拨款，由南部商会的重型车队护送，不出意外，三日后抵达北境边线。”
“很好。”肖恩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转头交代苏珊。
“等那批金币到了，直接入霍尔登家的私库。圣殿建造的统筹、材料采买、工期安排，全交给你负责。”
苏珊点头记下。
女骑士皱起眉头，“子爵阁下，圣殿图纸由教廷总建筑师绘制，必须严格遵循光耀法则……”
“在我的地盘，规矩我定。”肖恩打断她，“他们可以负责绘制，但必须要我的人监管。”
他抬手指了指城堡右侧半山腰处的一片平地。
那里依山傍水，视野开阔，算是领地里魔力流转最顺畅的风水宝地。
“就建在那里。”
女骑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神情稍缓。
那确实是一块好地，距离主堡不过几百米之遥，能俯瞰整个前庭广场。
肖恩背着手，没有做过多解释。
把圣殿建在城堡旁边，好处太多。
一方面，伊莎贝拉和凯瑟琳她们走几步路就能去蹭教廷的资源和典籍，免得在冰天雪地里来回折腾。
另一方面，光明教廷的招牌够硬，这群女修士加上两位太上长老，就是现成的超级护城河。
哪天要是有人不长眼来找霍尔登家的麻烦，还没摸到城堡大门，就得先对上教廷的防线。
苏珊何等精明，顺着肖恩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块地，又看了看肖恩直接当起甩手掌柜的架势，眸光闪烁了几下。
平时领地扩建，肖恩总会亲自干预几个关键阵法的位置，这次连图纸都懒得过问。
交接全权，这是要出门的信号。
正说着，主堡三楼的露台门被推开。
三道身影出现在高处。
伊莎贝拉换上了那套繁复的圣女长裙。
裙摆拖曳在雪地上，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晕。
太上长老妮莎和罗丝玛丽分列左右，落后半步。
两人均穿着刚换上的教廷暗金滚边长袍，神态肃穆，活像两尊门神。
下方十二名女骑士动作整齐划一。
拔剑，插地。
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参见首席圣女殿下！愿圣光护佑您！”
整齐的声浪在风雪中荡开。
她们的脸上尽是狂热的虔诚。
对于基层神职人员而言，神籍重塑、六翼天使形态的伊莎贝拉，就是活着的信仰。
伊莎贝拉俯视着下方。
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落在独角兽踩出的泥泞雪坑上。
“起来吧。”
她声音不大，却有着穿透力。
“以后，任何教廷坐骑，不允许踏入霍尔登城堡广场百米之内。就在放在外围。”
这规矩定得毫无道理，独角兽向来是教廷尊贵的象征，所到之处连帝国皇宫都是长驱直入。
但在场的女修士们没有半分迟疑。
“谨遵圣女法旨！”
领头的金发女骑士恭敬回应，打了个手势，十二人牵起独角兽，后退着离开了前庭，去外围安营扎寨。
寒风依旧吹着。
妮莎和罗丝玛丽互相对视一眼，识趣地顺着露台外侧的旋梯走下，将空间留给下面的人。
前庭很快安静下来。
伊莎贝拉提起裙摆，顺着楼梯走下。
那双平时总是温婉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只属于成熟女人的通透。
她走到肖恩面前站定。
苏珊抱着账本，上前一步，站到肖恩身侧，没有开口。
两个女人，一个高贵圣洁，一个精明干练。
此时的目光却出奇一致。
“你打算走了吗？”苏珊最终还是把账本夹在了腋下，问出了这句。
肖恩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没有点燃。
“这边的烂摊子基本理顺了。教廷的人到位，安全问题不用操心，该回学院了。”
他回答得随意。
那些散落在原游戏设定中，注定要走向悲剧结局的“妈妈”们，不会在原地乖乖等他。
苏珊咬了咬下唇。
伸出双手，直接环住了肖恩的腰。
把脸贴在他厚重的风衣上。
隔着布料，能感受到男人平稳的心跳。
“账本上的数字每天都在翻倍，收益也很稳。你去折腾你的事，家里不用管。”苏珊的声音闷闷的。
她向来分得清轻重。
这个把她从奴隶市场拉出来的少年，心野得很，霍尔登领地装不下他。
能帮他守好这摊家业，就是她最大的价值。
肖恩拍了拍苏珊的后背。
伊莎贝拉转过头，对着远处台阶下的妮莎和罗丝玛丽挥了挥手。
“你们先去驻地看图纸。晚点我再过去。”
两位太上长老恭敬行礼，转身离开，走远前，罗丝玛丽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眼底闪过好奇。
伊莎贝拉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像苏珊那样用力拥抱。
只是伸出微凉的手指，将肖恩风衣领口翻起的褶皱抚平。
动作轻柔。
伊莎贝拉看着他，眼底倒映着漫天的飞雪。
“外面不比家里，人心险恶。你做事随性，树敌多。”她停顿了一下，眼睫微垂。“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或者……觉得累了，就回来。”
她没有说多余的嘱咐。
肖恩笑了笑。
他张开双臂。
苏珊乖巧地让出半边位置。
伊莎贝拉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贴进了那个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胸膛。
两股截然不同的馨香在鼻尖萦绕。
肖恩收紧手臂，将两人同时揽在怀里。
“放心吧。”
风雪掩盖了远处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