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声音从书本下传出闷声,“林家世代看守,可你不是说林家已经无后了,现在那地方究竟在哪儿?”
谢衍盯着儿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缓缓坐回椅中。他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与晦暗。
“林家……确实无后了。百年前那场变故,整个林家……连同他们所镇守的‘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可怖的场景,“不是被毁,也不是迁徙,是真正的消失。传闻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以及天坑边缘……无法驱散的、浓稠如实质的怨煞之气。”
“那地方,如今被称为无回天坑,据说是位于北境极寒之地,人迹罕至。朝廷派过数批精锐探查,但并未找寻到真正的无回天坑所在地,且......只要是探查此事的人或精锐部队,皆有去无回。”
谢无妄脸上的书本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他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门?林家世代镇守的,难道不仅仅是一片尸骸聚集地?”
“我在北境极寒之地时,并未听说过有无回天坑的存在。”
谢衍摇摇头,又点点头,神色复杂,“林家古籍残缺,流传下来的说法不一。有说万骨尸冢本身便是一道连通幽冥或某处大凶之地的裂缝,门是封印。也有说,门是后来才出现的,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企图通过尸冢的怨气侵入现世,林家是看守门户之人。但具体是什么,门后有何物,早已无人知晓。林家覆灭后,更是成了悬案。”
谢无妄听了半晌,狭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幽怨道:“谢老头……你知道这么多,非要一个一个告诉我吗?!”
谢衍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抱怨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臭小子!不是你非要刨根问底吗?现在嫌我啰嗦了?”
谢无妄把书本重新扣回脸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累。熬了一夜,脑子嗡嗡的,您还跟说书似的,一段一段往外挤。您早说有这么个邪门的天坑,我当初去北境说不定就绕道去瞻仰一下了。”
“瞻仰?我看你是想去送死!”谢衍气得胡子都翘了翘,“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先不说究竟在不在北地,就说朝廷精锐都折在里面,你以为你比他们还厉害?再说了,百年前无回天坑出现时,那一片地域的空间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隐匿,寻常方法根本找不到其入口,甚至靠近特定区域都会莫名迷失方向。你以为你当初在北境瞎转悠没碰上,是运气好?那是那地方根本不想让你看见!”
“哦?”书本下的声音透出几分兴味,“空间扭曲、自动隐匿?这倒有点意思。看来不是简单的怨气聚集地,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或者说,规则?”
谢衍见他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更来劲了,顿时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厉害,趁早打消那些危险的念头!不是让你更感兴趣!”
“知道知道,爹您最疼我了。”谢无妄敷衍地应着,突然把书本一掀,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所以,到底怎么才能找到并进入无回天坑?林家古籍里,或者朝廷秘档里,总该有点线索吧?比如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信物、或者……需要林家血脉?”
谢衍看着儿子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知道再隐瞒或劝阻也是无用,反而可能让他更莽撞地去冒险。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确有线索,但极为模糊,且凶险万分。”谢衍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听去,“林家古籍残卷中提过只言片语,说门与守门人血脉相连,锁与钥匙皆系于血脉之中。林家覆灭后,朝廷曾千方百计搜寻可能流落在外的林家血脉,但一无所获,仿佛真的断绝了。至于进入方法……残卷中提到朔月之夜,怨煞潮涌之时,以血为引,或可见真径。但具体是何人之血,如何为引,均无记载。朝廷当年恐怕也尝试过类似方法,但显然……失败了。”
“朔月之夜,怨煞潮涌……以血为引。”谢无妄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我警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谢无妄直乐,“您说都说了,还不兴我想了?”
谢衍哼了一声,“你就是打歪主意,也打不了了。陛下身边的人已经来信了,让你尽快去天工院报道。”
“……”
谢无妄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抹显而易见的烦躁。他把书本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天工院?现在?”他揉了揉眉心,“老头,你就不能帮我推了?就说我……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呵。”谢衍冷笑,“你以为上次让你去天工院是真让你去参观?陛下那就是明摆着要让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
谢无妄撇嘴,“哪里就是他一人,待我去天工院,李崇那个老不死的还指不定要怎么作践人。”
“你给我说话注意点分寸!哪天真让外人听了去,你这颗脑袋我可不敢保证还呆在原处!”
谢无妄嗤笑,“还不让骂了……谢家世代不从官不入仕,倒是让我开了先例……”他伸了个懒腰,颇为慵懒,“罢了罢了,就让我去会会这天工院,我倒要瞧瞧,能翻出个什么花儿来?”
看着儿子那副看似慵懒、实则眼中精光闪烁的模样,谢衍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警告完全听进去。
“天工院水深,李崇执掌工部多年,树大根深,且与宫内贵人关系密切。你此去,名义上是协助,实则是掺沙子。李崇未必会明着为难你,但暗地里的绊子绝不会少。”谢衍神色严肃,“你可千万……”
谢无妄打断,“知道啦,爹,您就放一百个心。”
谢无妄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语气还算认真,“我自有分寸。李崇那老狐狸想拿捏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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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见多说无益,只好作罢。
末了,“对了,昭知刚刚似乎有事找你,在你别院等了好一会儿了。”
谢无妄略一挑眉,“她找我?”眼中那点因天工院之事而起的烦躁被一丝兴味取代。
自她融合了林家灵识玉碎片后,还是头一次主动找他。
之前的平日里,谢无妄人在书房,昭知几乎都是跟随在侧,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不闻不顾。
谢无妄心念微动,对谢衍摆了摆手,“我去看看。天工院的事,稍后再议。”语气虽淡,却已透出几分不容置疑。
说罢,灵活地从椅上跳起,朝石门走去。
谢衍似是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愣了一下,随即咆哮道:“什么稍后再议?!明日!明日是最后期限,明日就去天工院报道!”
谢无妄的身影已出石门,他背对着摆摆手,声音远远隔着,“知道了!”
谢衍看着儿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谢无妄快步回到自己的别院。院落寂静,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斑。
他前脚刚落入别院,远远地看见昭知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正背对着他站在那株老桃树下。
她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杈照在她莹白的脸颊上,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她身影有些单薄,又莫名透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沉静。
谢无妄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大约是察觉到了脚步声,昭知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来。她的眸子比从前更清透些,像浸在寒潭里的玉。
她望向谢无妄,眼底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谢老家主和我说你明日去天工院。”
谢无妄走近,随意跨过她身旁的一个凉亭,倚坐在了那儿,无所事事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穗子,语气散漫,“老头子嘴巴倒是快。怎么,舍不得我?”
“……”
昭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片刻后才开口,“天工院……是李崇的地盘。”
“嗯哼。”谢无妄应了一声,抬眼看她,“所以?”
“所以......”昭知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凉亭台阶下,微微仰头看他,“你明日去,带我一起。”
谢无妄把玩玉佩的动作一顿。
他狭长的眼眸眯起来,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昭知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平静,眼神却执拗。
谢无妄没立刻答话,只是撑着下巴,将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带你一起?”他尾音拖长,带着点玩味,“昭知,天工院不是逛庙会。李崇那老狐狸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我带个来历不明的新妇进去,你是嫌他盯我不够紧,还是想给他递个现成的由头,好参我个携不明人士擅入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