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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谁和你说傀儡和主人平等?

作者:三七嗷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墨七将谢无妄要去天工院任职的消息传给了千机引众人,反应不小。


    墨七回到千机引,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炸开了锅。


    “什么?!少主要去天工院?!”谢十三的声音最响,几乎要把房顶掀了,手里刚淬火到一半的匕首胚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天工院……”谢五眉头紧锁,手里摩挲着一枚精钢齿轮,语气沉重,“进去容易,出来难,规矩大过天。”


    “重点是,那是李崇的地盘。”


    “呸!没安好心!”


    一个年轻些的匠人脸色发白,“我听说,进了天工院,就等于半个身子入了皇家的门,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咱们千机引的活儿……”


    “何止!”另一个人接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急,“天工院和咱们谢家工坊,向来是面和心不和。他们总觉得咱们民间匠人野路子,上不了台面,又眼红咱们的手艺和少主的巧思。少主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什么羊入虎口,少主才不是羊!”谢十三梗着脖子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可……可那不是把少主关进笼子里了吗?以后咱们见少主,是不是还得层层通报,看人脸色?”


    “最重要的是。”谢五放下齿轮,环视一周,声音沉沉,“少主这一去,飞星仪的后续,还有咱们手里其他一些……要紧的活计,怎么办?”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一种压抑的恐慌在工坊内蔓延开来。暖黄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木屑金属的活力气息,而是沉甸甸的担忧。


    “慌什么。”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谢无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依旧是那副带着些许惫懒的平静神情,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


    墨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少主!”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又要开问。


    谢无妄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将他们脸上的焦虑、不安、愤懑尽收眼底。


    他走到中央的木工台边,随手拿起谢十三掉在地上的匕首胚子,指尖拂过还带着余温的粗糙表面。


    “陛下的旨意,是让我去天工院当什么……顾问,呵,参详机巧,协理营造。”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没撤我的职,也没说千机引就此关门。”


    他抬起眼,看向谢五,“五叔,工坊一切照旧。该接的活儿照接,该造的物件照造。飞星仪的收尾,按我们既定的步骤来,润滑脂的替代品,我自有打算。”他特意在替代品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谢五目光一闪,缓缓点头,“明白了,少主。”


    谢无妄又看向谢十三,“十三,黑水玄铁的匕首,好好淬。手艺是自己的,走到哪儿都丢不了。”


    谢十三用力点头,眼圈却有点红:“少主,那天工院要是不好,您……您就回来!咱们千机引永远给您留着位置!”


    “你废话!千机引就是少主一手创办的,不给少主留着位置给谁留?”谢十四嘟囔道。


    谢十三瞪了她一眼,“我在煽情,懂不懂?”


    谢无妄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将匕首胚子放回他手里。


    “陛下让我去,是看重谢家的手艺,也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讽刺,“给谢家一个体面。既然是体面,咱们就得接着,还得接得漂亮。”


    他走到那座覆盖着防尘布的流萤框架旁,驻足片刻,却没有掀开,只是伸手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金属结构。


    “我不在的时候,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工坊,“还有这里,该想的事,一件都不会少。该做的事,”他目光扫过众人,“也一件都不会停。只是换了个地方,换种方式而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部分阴霾。


    “墨七在这里。”谢无妄最后道,“有什么急事,或宫里、天工院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通过他传话。平日里,规矩些,谨慎些,别让人抓住把柄。千机引是谢家的根基,也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所,守好了。”


    他没有说更多煽情或激励的话,但这份冷静的交代,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让人安心。


    众人渐渐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少主!”众人齐声应道。


    谢无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墨七紧随其后。


    走出千机引,夜色已深。谢无妄抬头望了望被屋檐切割成狭长一条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陛下这一步棋。”他轻声对墨七说,“既是抬举,也是敲打,更是监视。他想把谢家最锋利的那把刀,收进他自己的刀鞘里。”


    墨七默然。


    “可惜。”谢无妄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些,“刀未必喜欢那把鞘。况且……”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窥伺,不如我自己站到明处去。天工院……或许能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


    “夫君,今日有一趣事。”


    昭知端坐在榻边,看着谢无妄摆弄那些零件,眼波流动平缓。


    “趣事?”谢无妄哂笑,似乎是听她说这句话远比趣事本身要有趣的多,“你说说看。”


    “今日宫中来信,说是皇后于御花园设品香小宴。邀了几位宗室女眷、几位素有雅名的诰命夫人,美其名曰共赏暮春最后一批名品芍药,昭知为夫君之妻,亦在受邀之列。帖子是皇后宫中的女官亲自送到谢府的,邀约在明日。言辞客气,却不容推拒。”


    “该来的,总会来。”


    谢无妄漫不经心的回着,手里正仔细地雕着手中的木偶人,看不出是个什么样子,如果仔细看,倒不难看出是个人形。


    昭知沉默半晌,似乎是在分析,末了,抬起眼,“皇后邀夫君之妻,看似品香,实为试探,距上次觐见皇后已半月有余,皇后必定查清了昭知的来龙去脉,但……夫君让我说的那些身份,虽严谨查无对证,却经不起皇室探查。”


    谢无妄勾着唇,静静听她分析,手中刻刀飞转,将那人头刻出了一个大概的雏形,他这才幽幽开口,“本就没打算瞒着他们。”


    昭知金光微微流转于眼底,向谢无妄虚心请教,“为何?”


    约莫是昭知最近的‘为什么’、‘为何’这类词语愈发的让她这个夫君心情愉悦,故,词语使用频率大幅度提升。


    果不其然,谢无妄彻底放下刻刀,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你是真想知道……还是故意,讨我欢心?”


    他这话语停顿的位置巧妙,竟让昭知听出了一丝丝调戏的意味。似乎,她越不受管控,这位夫君越发作恶趣味。


    “……根据近日相处模式分析,昭知与夫君对话时,夫君总是转移话题或扯开关键性内容,与昭知所问,严重不符。而夫君对昭知所问,皆必须回答且分析问题。”


    昭知说罢,顿了几秒,“这不公平。”


    这四个字像是戳到了谢无妄的笑点,他哈哈大笑起来,眼角因为这分乐趣多了几丝情意,他托着自己那棱角分明的下颌,极有乐趣地看着他的甲子柒。


    “公平?你觉得一个傀儡和主人讲公平,对我来说就公平了?”谢无妄问。


    “你创造我,我之于你是平等。”


    “平等?谁和你说傀儡和主人平等?”


    “在创造我之初,夫君在与我对话程序中录入信息为:我虽引线为命,却与你同沐一片月光——傀儡的关节里,也住着不肯弯曲的灵魂。我之于你是主人,你之于我,为镜。”


    昭知定睛望着他,“我于你,是反射,是同步,是平等。”


    谢无妄眼底笑意渐深,嘴上却说,“胡扯。”


    “……没在胡扯。”


    “你最近嘴皮子耍的愈发的好了。”


    “和夫君一起,近朱者赤。”


    谢无妄瞟了她一眼,这话虽在夸他,为什么他听着像是在损他。


    昭知眨了眨眼。


    谢无妄乐。


    “夫君,还没回答我的‘为何’。”


    谢无妄无所事事,又拿起他那小木雕,吹了吹卡在缝隙里的粉末,“我在赌,赌皇帝昏庸,只想着眼前利益,赌李崇就算查出来什么东西,也因着想吞并我谢家‘天工机密’而不敢向皇帝告密,至于皇后……让她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为何。”


    昭知眼中的金光平稳地流转,记录着谢无妄的话语,同时进行着复杂的关联分析。


    “风险系数依然极高。”她陈述道,“皇帝、李崇、皇后,三方势力意图不明且相互制衡,将自身置于他们视线焦点,尤其是将‘昭知’作为暴露点,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要的就是不可预测。”谢无妄手中刻刀一顿,在木偶人面部勾勒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水浑了,才能摸鱼。谢家这些年太安分了,安分到他们都觉得可以随意拿捏。皇后这次设宴,无非几种可能,一是替皇帝进一步试探昭知虚实。二是拉拢或警告谢家,平衡李贵妃一系。三是她本人也对天字级或林家旧事有所图谋。”


    他将雕好的木偶人举到眼前端详,那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睥睨的神气。


    “无论哪种,我都要让她,让他们,看到点东西。看到昭知不只是个漂亮的傀儡,更看到谢无妄手里,有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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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透、却又忍不住想探究的底牌。”


    “暴露异常,可能引火烧身。”昭知指出核心风险。


    “那就看这火,先烧到谁了。”谢无妄放下木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李崇在演武场吃了暗亏,必然加紧动作。与其被动等他出招,不如主动把棋盘搅乱。皇后介入,至少能让李崇有所顾忌。而皇帝……呵,多疑是他的本性,但贪欲也是……他既忌惮谢家技艺失控,又渴望得到更强的力量巩固皇权。”


    他看向昭知,目光深邃,“明日宴会,你只需做好谢无妄之妻即可。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昭知眼中金光微微闪烁,“制造可控的破绽,引导观察者产生特定怀疑与好奇,从而将探查方向引向夫君预设的轨道。”


    “聪明。”谢无妄赞许地点头,“让他们猜,越想猜,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昭知明白。”她略微停顿,又问,“若有人刻意挑衅,或试图以言语、手段测试昭知的底线,甚至攻击昭知,应对准则为何?”


    谢无妄眼神微冷,“分寸你自己把握。原则是,不失礼于皇后,不堕谢家颜面。若有人不知死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是我的妻子,谢家的少夫人。该有的脾气和手段,不必藏着。只要不闹出人命,捅破了天,也有我顶着。”


    昭知微阖双眼,感受着心火石在体内运转的核心温度,“检测核心温度,上升1%,当前核心温度38.8%。”


    谢无妄皱眉,“你自己衍生出了什么鬼东西。”


    他上前几步,朝昭知心口虚抚过去,灵力在手心间流转。昭知的心火石依旧在胸腔中稳定运转,只是声音微大,手心温度确实也烫了些。


    谢无妄静默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眸,突然嗤笑,“罢了,没什么大事,大不了过几天给你重修一下。”


    他说着,漫不经心地将刚才自己随手雕刻的小玩意儿随手丢给了昭知,“把这个放在心口,昭知,你得时时刻刻记得,我可是你的主人啊~保护好这东西。”


    他这话说的愉悦,连带着离去的背影都轻快不少。


    昭知抬手精准的接住,她定睛一看。


    一个笑的有些肆意,眼神有些空洞的小人偶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木偶的雕工算不得上乘,甚至有些潦草,但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谢无妄的影子,只是那笑容被刻意放大,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邪气。


    昭知静静地感受着胸腔内平稳安静运转的心火石,似乎和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但却又有什么……


    不一样了。


    这细微的变化,是她目前所感知不到的,只能体会,却找不到具体的词语去形容。


    昭知抬起眼,谢无妄的身影早已不见。她攥紧手中的木偶,听从指令将木偶放在怀中。


    木偶贴近胸腔的一瞬,心火石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般。


    咚——咚——


    一下,又一下。


    这是昭知第一次,感受到何为——


    心跳。


    次日,未时三刻。


    宫城西南角的御花园撷芳苑内,已是暗香浮动,衣影缤纷。


    皇后设宴,虽称小宴,规制却不低。


    苑内临水轩榭布置得清雅别致,紫檀案几上陈列着各色名品芍药,或重瓣叠蕊,或色若云霞,间或有内侍宫婢悄步换水添香。


    受邀的女眷们皆盛装而至,言笑晏晏,看似一派和乐融融的赏花品香之景。


    昭知在皇后宫中女官的引导下,踏入撷芳苑。


    她今日着一身天水碧的织锦长裙,外罩月白纱帔,发髻梳得简洁雅致,只簪一支羊脂白玉的素簪并几点细小珍珠。


    妆容极淡,却愈发衬得肌肤如玉,眉眼清冽。


    举止间自带一种疏离的优雅,与周遭那些珠光宝气、言笑热烈的贵妇人们形成了微妙对比。


    她一出现,原本细碎的谈笑声便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好奇的、审视的、艳羡的、不屑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皇后端坐主位,身着绛紫宫装,头戴九翚四凤冠,雍容华贵中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静威仪。


    她目光温和地落在昭知身上,含笑开口,“谢家夫人近来可好?”


    昭知依礼上前,敛衽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清越平和,“臣妇昭知,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近日得夫君垂怜,身体渐好。”


    “免礼。”皇后虚扶一下,示意宫女看座,位置安排得颇为靠前,仅次於几位年长的宗室王妃,“谢卿好福气。”


    “娘娘谬赞。”昭知垂眸应道,姿态恭谨而不卑微,恰到好处地维持着那份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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