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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秘密

作者:雨星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府的清砚斋内,氿剑低头汇报完韶霖右腿已被他打断的消息后,没忍住悄悄去看茶几旁的那道身影。


    后半句试探对方口风的话,临到唇边被他咽了回去


    ——“韶娘子那边也就能落得个清静。”


    他知晓郎君的性子,不喜被旁人揣测心思。


    云琤一贯爱洁净,下朝后刚刚沐浴更换下朝服。此刻他正垂眼煮着酽茶,冠玉似的面上神情莫测,微苦的松香味在整间屋子弥漫开来。


    这几日他的心情一直不算好,令伺候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氿剑一时间辨别不出他对韶桢究竟是上心还是不上心。


    那日云琤与云窈在屋内的谈话,他一字不漏地听见了,震惊之余还是不愿意轻信。


    毕竟四姑娘性子跳脱,说起话来一向没个把门,因此被郎君警告过数次,但自那日起,他在暗处便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云琤。


    如果不上心,缘何会派他暗中盯梢,事无巨细地禀报韶桢的一举一动,帮她摆平诸多难事。


    如果上心,氿剑是万万不敢细思下去的……


    他跟在云琤身旁已有十余年,对方自幼就被云老家主当作未来的继承人来培养,一言一行,皆遵循既定的规制礼法,从未出错。


    郎君端的是如天上月,高山雪,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韶娘子虽生得一张芙蓉面,但天底下相貌娇艳的女娘不可胜数,她出身不好,还是有夫之妇。


    单单是因为后者,她与自家郎君都是毫无可能的。


    他怎么可能会与这样的女子纠缠不清?


    思及此处,氿剑越发笃定是自己生出了错觉,云琤大抵只是碍于陶公子所托,才不得已帮衬韶桢。


    没错,一定是他想的这样。


    滚沸的茶炉漂浮起袅袅的水汽,云琤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想的是,韶桢与陶文侃倒是如出一辙地宽厚,任凭韶家人如此为非作歹,也不愿意赶尽杀绝。


    也是,她在韶家受的委屈辱骂只多不少,今日韶霖的作为毕竟还是收敛着的。


    若陶文侃在的话,她亲耳听见了那些污言秽语后,恐怕会红着眼眸扑入对方的怀中,哭得像摇曳颤动的花枝。


    就像昨夜一般,眼泪没完没了。


    可惜了,她的依靠,她的夫君如今不在郢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云琤面色一凛。


    明明已经告诫自己不准再去想她,这才不过一日,他就破了戒。


    他攥着茶杯的手甫一用力,那只平素最得他喜爱的白釉银雪杯就此裂开,零碎的一块扎进他的掌心,洇出殷红的血色。更有滚热的茶水浇在伤处,宛如火上浇油,但他仅仅是蹙起长眉,语气稀松平常道:“收拾下。”


    方才回过神的氿剑一抬眼,瞧见血液顺着云琤白玉似的手指流下,滑过指缝,触目惊心:“郎君!属下这就去取纱布与金疮药来。”


    云琤恍若没有痛觉似的拔出那碎片,将那阵不能深究的失控情绪一并连根拔起。


    痛意是最好的提醒,提醒他切莫再为那女子乱了神思,越过界限。


    今日他之所以出手帮她,不过是出于昨夜差点结果她性命的愧疚。


    下不为例。


    待到陶文侃回来,他与她之间,就再无任何瓜葛。


    *


    是夜入睡前,韶桢又想起昨夜的那个梦,梦里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清醒过来后,仍然觉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及时打住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陶文侃绝对不会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倘如他真的想要娶王菁,早就该答应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即便如此,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担忧。


    算算日子,陶文侃应当已经收到了她写的第一封家书,也不知他看到信会是什么反应。


    她又想起昨日着急写就的信,重新自省了下,觉得里头的说辞不免有些生硬尖锐,简直与往日她在他面前温柔的样子大相径庭。


    可惜信已被竹岳带走,她没法再做修改。


    韶桢冲着虚空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太想要知道他在卢城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她。


    韶桢又做了个梦,这次看见的不再是喜烛红绸,而换做如胭脂般凝固的无边血色,一片狼藉,安静得不像话。


    她循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踏过满地的尸骨,那种咔咔的声响,叫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寒意直直地钻进骨头缝里。


    “陶郎,陶郎——”她的叫喊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始终得不到任何应答。


    心底漫开被针锥刺中似的剧痛,她强忍着不觳觫,去翻看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直至白净的手上沾满了血污尘泥,她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枚破碎的碧玉佩。


    有一道白光骤然在眼前炸开,韶桢几乎是踉跄着爬过去。


    陶文侃半阖着涣散的眼,一贯暖烘烘的身子变得僵冷,任她怎么焦急地呼唤,都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郎君,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是我,我是韶桢啊。”


    “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她手足无措地用手去捂他被箭矢捅穿的胸膛,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越流越多,甚至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


    过度的伤痛让韶桢猛地睁眼醒了过来:“陶郎!”


    晓雯闻声进来点亮灯烛,惊觉她光洁的额角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连忙倒了杯茶水抵到她的唇边。


    “娘子,没事了,不过是个噩梦。”


    果真只是噩梦吗?韶桢抿着茶水,木然眨了眨眼睛。


    若说一次的梦是意外,可她接连两日都做了这般痛心可怖的梦。


    她的心狠狠地揪起来。


    *


    高大斑驳的城墙之前,寒鸦叫声凄切,盘旋在血液已经干涸的尸骨堆之上,飞来飞去,用尖嘴撕扯下模糊的血肉。


    卢城五里之外的深林中,驻扎着的正是陶文侃从郢都带来的八千精兵。


    夜里燃起的篝火旁,陶文侃与一众将士毫无分别地席地而坐。


    唯独区别的是,他规矩齐整地穿着甲胄,没有似他们一样半敞衣衫,露出精壮古铜色的身子。


    这些日子一路跋涉到卢城,起初这些兵痞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以为他就是个来借口历练的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直至发觉他从不会躲藏在盾牌后面,几次挥舞着长枪冲在战火的最前端破开敌军围堵,见到他与他们吃得没什么不一样,这才渐次放下了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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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偏见。


    将士们皆是性格豪爽之辈,爱憎分明,不过几日的相处,陶文侃就能与他们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此刻他拿起一根枯枝,挑拨着火堆,无序的火星子照亮了漫天的飞尘与细小的虫子。


    卢城内集结起来的流民,远比他们预估的要难对付。


    为首那个叫做卢镇义的头子,不仅会煽动人心,还颇有几分蛮力跟胆识。他率领着流民们固守城墙,陶文侃吩咐士兵们抛掷钩援几度欲夺取城门,却被他们丢下的锄头、菜刀,砍死了众多前锋士卒。


    女墙上搭着的一架架弓箭更是密不透风,能将人射成筛子。


    抵达的头一日,陶文侃试着让将士们朝城中的百姓大喊,只要肯放下手中武器,朝廷便会发给他们粮食,既往不咎。当时明明已有不少民众心生动摇,想要归降,却被卢镇义当作逃兵就地格杀。


    有此前车之鉴,城内想要叛逃的流民,都得仔细掂量掂量。


    陶文侃于是与另一位大将商榷,为今之计只能与对方打消耗战,毕竟城内囤积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日,而他们则带着朝廷拨下的两万石粮草。


    然而,事情远没有陶文侃设想的那般简单。


    就在五日之前,粮草官突然神情慌乱地找上他,声称这批粮草出了纰漏。


    陶文侃用剑戳开辛苦运输过来的粮食袋子,才发现里头装着的粟米竟然掺着大把的砂石,如乌云遮蔽,显得真正干净的粟米少得可怜。


    这也就是说,两万石的粮食是假,他们拢共能食用的充其量只有不到两千石。


    两千石粮食,八千将士,至多能撑上十五日。


    算明白这个数字的一瞬间,陶文侃后背已被淋漓的冷汗浸湿。


    如此一来,率先熬不过去丧失行动力的就将是他们。


    他当即审问粮草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方惶惶然跪地,将头摇得似拨浪鼓:“属下也不知情呐,明明、明明离开郢都的时候,属下检查过一切如常啊,还请陶小将军明鉴!”


    就在他焦急地来回踱步时,营帐外透出一道漆黑的身影,伸手作势就要挑起帘子来。


    陶文侃凝着眸,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佩剑上,随时准备拔剑。


    一旦缺少粮食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军心涣散,这场硬仗就更没了胜算,是以他不能允许再有第三者得知此秘密。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不速之客是三皇子。


    一路上,对方在军中堪称恣意潇洒,浑然不觉卢城并非他醉卧的锦绣朱楼,每日被抬回营帐的伤兵数不胜数。


    就连陶文侃也忍不住对将战场当成儿戏的他暗暗感到鄙夷。


    此刻他一贯噙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透着令陶文侃深感陌生的寒芒,还是那副样貌,但周身的气质迥然不同。


    三皇子魏诠越过他俩,直勾勾地看向那些破漏的麻袋。


    陶文侃率先反应过来,想用身子去遮挡,同时岔开话茬:“三皇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碍于魏诠的身份,身为臣子的他自然不能动手,只得试着瞒过去,暂且将人骗走。


    视线里魏诠似是轻轻地提了下唇瓣,眸底却并无笑意。


    紧接着,他启唇说出的话叫陶文侃又是一惊:“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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