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柳九趁早归来,但出城整夜不归之事,终究要被问上一问。
柳九回府后先吩咐侍女去抓了治风寒的药,随后自己回房睡了个囫囵。
待醒来便被传唤去了前堂。
“母亲。”柳九站在厅堂中央,垂眸端手,嗓音依然哑着。
堂上的柳家主母看着柳九神色恹恹,抬手示意她落座:“感染风寒,请郎中了吗?”
“有劳母亲挂怀,已抓药回来,在煎了。”
“虽已到春日,但春寒料峭,衣衫也不可减太多。”饮了口茶,柳母才继续问,“昨日又出城去观里了?”
“……是。”
叹息一句,柳母也没有过多苛责:“若要在观里过夜,总该带上些人。你一人独自在观中,我与你父亲难免担忧。”
“从前也是这样过。”柳九起身揖礼,“风寒在身,不宜长留母亲此处,便先回去了。”
柳母无奈,摆摆手随她去了。
柳九行事一直稳妥,有礼有节,只是总对他们不甚亲近。
当年因故将她养在观中,终究对她不住。
晚霞余晖渐渐燃尽,弯月从天边挂起。
柳非夜端起汤药一口饮尽,余光瞥见桌案上放了三日的药包时,微微一顿。
那日回府,路过医馆他便顺道进去请郎中看诊。
“公子这伤,药上的很及时,”郎中观察过他的伤口,又把了脉,“不然可就说不好咯。”
“只是这余留药效瞧着倒像是我医馆的独家秘方。”
“不曾见公子来买过药,最近倒是只有一个姑娘来买过一瓷瓶。”这医者是个话密的,柳非夜难得没有插上话。
“瞧起来文雅娴静得很,不像舞刀弄枪的人,也不知买金创药做什么。”
应该是她,柳非夜想。
他先前还疑虑,好端端一个世家姑娘怎么随身携带金创药,原来是有备去寻他。
医者说完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写下药方让药童去抓药,:“公子照此药方,服上几日,待伤口无碍便可停用,服药期间切记静养。”
“多谢。”柳非夜颔首。
他拎着药离开,临走到门口,莫名地又回头,请郎中多开了些治风寒的药。
如今看着依然好端端摆在桌上的药,柳非夜觉得自己确实很莫名其妙。
也不知她的风寒痊愈与否。
更加莫名其妙的想法。
罢了,城北的柳九姑娘哪轮到他来操心。
柳非夜收回目光,眼不见为净,提着枪出了门。
他的伤虽说严重,这几日静养下来也差不多好全了,反倒是三日不习武,手生得很。
只是在庭中挑枪横去,枪尖覆上月光,折回的寒光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不多片刻,柳非夜折返房中,拎起药包骑上马便出府向北而去。
清辉弦月之下,有不速之客在柳府中穿行。
柳非夜避人寻路,走错了好几处庭院,才找对柳九的院子。
他所路过的庭院大多喧嚣,反倒是柳九此处寂静非常。
柳非夜悄无声息地从墙上翻进院中,看见柳九背对着他站在花丛前。
一路小心谨慎地潜入,此时到了柳九院里,柳非夜倒是大大方方起来。
他走近柳九身边,闻见藏在花香里的细微药味。
柳非夜停在柳九身后,开口打趣她:“九姑娘浇花都要用汤药,真是别出心裁。”
柳九正在做心虚事,听到忽然响起的声音猛地吓一跳,未及思索便将手中的药碗藏在身后。
这院中入夜后向来只有她一人,谁会来此?
柳九转身看向闯入院中的人,发现是柳非夜后稍稍一怔,唤府卫的话咽进喉里。
方才太过紧张,一时间没听出他的声音。
柳九肃着面容,心下也不虚了,质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语气声调都拿捏的很好,很符合两家见面应有的态度。
看着微微嗔怒的柳九,柳非夜更觉有趣,他不答反问:“九姑娘怎么如此激动,难不成是见到小爷太过欢喜?”
“……你夜闯府上,有何企图?”柳九横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离开案发现场。
柳非夜不紧不慢地跟在柳九后面,沿路还欣赏了一下柳九的庭院,悠悠回她:“九姑娘舍生取义,救我于荒野。如今伤已好全,我自然是要来感谢救命恩人。”
“……”柳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四顾环视她院落的人。
柳九的神色凝重,眉目蹙起,语调沉沉地问:“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她这一句问得缓慢,一字一顿,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神情仿佛在说柳非夜疯了吗。
“……”
不相干地听到这一句,柳非夜转回头,也跟着停下来。
他仔细辩了辩柳九的面庞。
待他发现柳九是真的忧虑后,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声调清扬。
柳九姑娘果然不走寻常路。
柳非夜没着急否认,反而是复向前几步,探身带笑地注视那个眉目忧思的姑娘,半是玩笑地开口:“是啊,我正是此意。不知九姑娘意下如何?”
柳非夜倏然靠近,柳九一时不备便清晰地看见柳非夜含笑的眉目,稍稍一怔,待回过神便退开一步,柳非夜被月光照出的浅薄影子就从她身上落在裙边。
从柳非夜笑起时柳九就知道是她多想。
唉,坊间话本不都这么写吗?果然话本不可信,平白害她在这人面前丢了面子。
但比起自己的莽撞,柳非夜的戏谑的样子更让她恼怒。
“我是来看看九姑娘的风寒是否痊愈。”见柳九容色冲冲,柳非夜识相地收声,抬手晃了晃拎着的药包,说明自己的来意。
“已经大好了,你赶紧走。”药包在柳九眼前晃来晃去,她想起这两日喝的汤药,只觉舌尖都漫上苦味,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小爷从城南迢迢赶来,九姑娘就是如此待客吗?真是叫人伤心。”
“没有叫人将你绑起来,已经很客气了。何况....”柳九停顿一下,上下一扫柳非夜,占据道德制高点,“谁家客人不是呈拜帖,走正门?”
“那明日小爷就向贵府递上拜帖,指明了拜见九姑娘。”柳非夜从容应下。
“……”
柳九无言以对,这真是柳非夜会做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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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多一盏茶,你的帖子便会出现在府门街头。”柳九自然不会轻易认输。
“你上拜贴可见不了我。”柳九无情道出两家势同水火的关系。
“见九姑娘一面可真是难如登天啊。”
“想来还是得用非寻常的手段了。”
柳非夜佯装一叹,目望遥月似有几分怅然。
难得见柳非夜为难的样子,柳九被他勾起好奇心,也跟着望月:“什么手段?”
“自然是——借明月,来夜奔。”
柳非夜说得理所应当,柳九却听得心头重重一跳。
寂寥的夜里,这一句话那么轻,却盖住所有的声音。
“胡言乱语!”柳九留下一句,垂下眉目匆匆转身回屋,将柳非夜关在门外。
这个人说话总是莫名其妙,柳九想。
手中转着药碗,柳非夜月下的那一句还响在柳九的耳边。
风清月明,她没有看见他的神色目光。
当不得真。柳九重重放下碗。
城南柳非夜,最是顽劣不羁。
平复紊乱的心绪,柳九走到窗边推开窗,那个人还未离去,正在她的花丛前忙碌。
靠在窗棂上,柳九问:“柳非夜,你在做什么?”
柳非夜补完花冠的最后一个空缺,来到柳九的窗边,将花环给她戴上:“借花献佛。”
似乎编得大了些,柳非夜抬起花冠往柳九脑后移了几分,露出柳九明亮的双眼。
“郎中说,我的伤看似寻常,实则十分凶险。幸而上过金疮药,不然此时如何还尚难定论。”
柳非夜没头没尾说这一句,柳九却听懂了。
“因你我两家渊源之故,白日不便上门拜访,故而深夜来扰,还请柳九姑娘见谅。”
柳非夜的目光和缓,微微垂首向柳九一揖,神情郑重。
自初见至今,柳九尚未见过如此正经的柳非夜,一时间有些难以适从。
于是她抬手压下花冠遮住自己的眼睛,从而挡住柳非夜的目光。
“来日若有需柳非夜之处,万死不辞。”
言之太重,柳九想,没有她,他也不会死。
既然如此,又何须万死不辞。
他们二人,本不该相识,萍水一遇,也算两清。
但柳九说不出回绝的话,于是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问:“如果不是我,你也会万死不辞吗?”
“除了你,还能是谁。”
头上的花冠太过碍事,柳九依然没有看见柳非夜的眉宇间是真是幻。
柳九摘下花环,勾在手臂间,一抬眼,柳非夜正笑着看她。
花冠的幽香还萦绕在柳九鼻尖,但她眉目肃然:“是谁都可以。”
但不可以是她。
“那便谁都不可以。”
柳非夜将药包放在窗台上,不再多言,向着那个神态愀然的姑娘拜别离去。
他的衣角因跃上院墙而翻飞,站在墙头,柳非夜兀然回身,他只说:“柳九,不要再用药浇花了。”
然后轻身跃下,隐没在夜色里。
阴云蔽月,风吹云动,一地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