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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想要

作者:沈初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记得。”沈清栀说,伸手摸了摸床榻上并不存在灰尘。


    萧衍看着她那一下不自觉的嫌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干净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自朕登基以来,这里便有人专门洒扫了。”


    沈清栀垂下眼睫,耳根浮起一层薄红。


    她没接话,只是将手收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那双手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像冬天里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最后一片叶子。


    萧衍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


    萧衍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想要什么?”他开口。


    沈清栀沉默了须臾。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可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头。


    她起身,鞋子在刚刚上床的时候就已经脱掉了,她赤足踩在地上。暮春的地砖还带着白日的余温,不凉,却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藕荷的衣摆垂落,遮住了脚背,只露出几点圆润的趾尖。


    她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下,一头青丝披散在伶仃的肩头。


    “陛下。”她叫了一声。


    “臣妇想要离开忠勇侯府,”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想要那个外室和她带来的孩子离开臣妇的生活。想要那些欺辱过臣妇的人,知道臣妇不是好欺负的,想要负了臣妾的赵远付出代价。”


    萧衍抬起头。


    傍晚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光华内敛,却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无处可躲。


    “这些,朕都可以给你。”他说的很慢,像在品咂每一个字的重量,“可朕,为什么要帮你?”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屋子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妾身无长物。”沈清栀开口,声音轻而稳,像一片落进深潭的叶子,没有激起水花,却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唯有此身。”


    殿内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萧衍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沈清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妇知道。”


    “你知道个屁。”萧衍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尾隐隐泛红,“你这是拿自己当筹码?拿朕当什么?你竟然...竟然敢这样作践朕?”


    作践朕对你的一片感情。


    沈家世代书香,门风清正,在朝野间素有“天下文枢”之誉。


    沈清栀的父亲沈太傅,一生奉行孔孟之道,言行举止皆是士大夫的典范。他教导子女,首重气节,常以“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相砥砺。家中厅堂上悬着一副祖传的对联:“守身如执玉,积德胜遗金”,横批是“清白传家”四个大字,据说是沈家先祖亲手所书,传到沈太傅这一辈,已经五代了。


    沈清栀在这样的教导下长大。她的骨子里刻着“礼义廉耻,宁死不辱”四个字。


    萧衍抱着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先皇佛堂耳目众多,传出去纠缠不清,有辱她的名誉。


    他实在想不到她会这么大胆。


    沈清栀仰着脸看他,没有被他的怒气吓退。


    “恪守妇道不能救臣妇。”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臣妇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娘家撑腰,没有夫家庇护,没有孩子,没有依靠。臣妇唯一还剩下的,就是这具身体。”


    萧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有辱门风,不知廉耻。”他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沈清栀没有辩解。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藕荷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光,散落的长发垂在腰侧,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愈发消瘦。不是十六岁时那种鲜妍明媚的好看了,却有着经历世事的凄婉哀绝的妩媚。


    “臣妇不求名分。”沈清栀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敢让陛下为难,也不敢肖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萧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从胸口蹿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求名分。她说得多轻巧。当年他捧着皇后之位求她,她说“殿下给不了我想要的”。如今他还没开口,她就先说了“不求名分”。还是觉得自己不配得,还是她根本不想要。


    萧衍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你倒是会替朕着想。”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隔了一层霜,“朕是不是该夸你识大体?”


    沈清栀看着他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僵硬,像一堵正在裂开的墙,表面完好无损,内里已经布满了裂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萧衍听见了。他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陛下若是不愿,”沈清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甚至有些懒洋洋的意味,“臣妇也不勉强。这世上,总有人愿意的。”


    萧衍猛地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


    沈清栀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妩媚,像一坛封存多年的女儿红,还没开封,酒香已经溢了出来。


    “臣妇说,”她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世上很多人贪恋臣妇的容色。陛下若是看不上,臣妇就去找别人。”


    这句话不是假话,沈清栀在嫁人之前,容貌说上一句冠绝京城也是不为过的,不然也不能让王侯贵族尽折腰,嫁人后不少人扼腕叹息。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没有半分自矜。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眼波流转间,那与生俱来的风情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殿内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般。


    萧衍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像一头被铁链锁了多年的猛兽,忽然闻到了血腥气。


    “沈清栀,你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沈清栀没有退。


    她向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口。那手指纤细苍白,指尖却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桃花瓣尖上那一抹将红未红的颜色。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不同于宫里的娘娘们染得鲜艳欲滴的指甲,干干净净的,反而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自然之美。


    隔着一层玄色的衣料,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陛下的心跳得好快。”沈清栀仰着脸看他,妩媚的眼尾微微上挑,“陛下在紧张什么?”


    她天生唇珠饱满,即便面无表情时也像在撒娇,若不是一直被“封建礼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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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壳子封印着,全天下的男人都该臣服在她的脚下。此刻这双唇一张一合,吐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萧衍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她感觉到了疼,可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看穿了猎人心思的猎物,不但不逃,反而一步一步,主动走进了陷阱里。


    “清栀不求与陛下长长久久。”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呢喃,“只求尽欢。”


    她微微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畔,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陛下不想要清栀吗?”


    “可是清栀,思念陛下呢。”


    萧衍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在利用他。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可他的身体不听理智的话。


    沈清栀从他掌心里抽出手腕。


    第一颗扣子。


    藕荷的衣领微微松开,露出一截锁骨。


    萧衍的目光钉在了那一小片皮肤上,瞳孔微微震动。


    第二颗扣子。


    衣领又松了几分,露出更多——锁骨下方那片莹白的肌肤,还有那一道隐隐约约的、往下延伸的阴影。藕荷色的衣料半遮半掩地挂在肩头,欲坠不坠,像一朵将要凋零却又倔强地开在枝头的白玉兰。


    萧衍的手抬起来,像要阻止她,又像要做别的什么。手指悬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


    第三颗扣子。


    衣领彻底散开了。藕荷的袍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双圆润的肩,和那一截细得惊人的腰身。她的身体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尊被月光照亮的瓷器,细腻的、温润的,却又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滚烫的温度。


    她没有躲闪,没有羞涩。


    她的眼神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而是经历过故事的女人才能有的风情。


    三年的婚姻生活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她知道怎么在男人面前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最动人的一面。


    像一朵花,被人采摘过之后,才知道怎么开得最好看。


    萧衍看着她的眼神,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嫉妒那个改变她的男人。嫉妒那个男人看过她这副样子,嫉妒那个男人触碰过她的身体,嫉妒那个男人让她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一个妩媚富有风情的女人。


    这具身体,本应是他的。


    他说得对,赵远是应该下地狱。


    萧衍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抵在榻边。


    他的动作很重,重到沈清栀的脊背撞上了榻边的护栏,发出一声闷响。可她没有喊疼,只是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潋滟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像两潭深水,里面沉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自找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沈清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露出那一截纤细的脖颈。


    萧衍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肩窝。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沈清栀微微一颤。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腰上,指节收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度透过衣料,烙在她的皮肤上。


    殿外的风穿过梧桐树,哗啦啦地响。


    月光在窗纸上画出一片斑驳的树影,影影绰绰的,像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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