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虽然黏着林栀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让她烦不胜烦，但成绩的稳定让林栀整体心情还是不错的。
年级前十。这个排名在实验中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清大的门已经开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挑专业的问题。林
手机震了一下。裴煜的消息：“恭喜林学妹，年级第九。”
林栀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发消息的时间——成绩刚出来不到半小时。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没有回，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景琛的补课还在继续。就连高三年级内都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毕竟有人看到两个人从一辆车上下来，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又都是出了名的高冷，所以谁也不敢当面问两个人。
只有舆论一直在发酵。
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距离高考还有四十天。
那天是周三。林栀晚自习回来，推开门，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
客厅的灯全亮着。林美华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是林栀从来没见过的凝重，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露出底下的土和断裂的根须，来不及痛，先被震惊淹没了。
陆怀远站在茶几旁边，表情跟林美华不相上下。
林栀换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大。“怎么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
林美华抬起头看她。那一眼里有东西在翻涌，嘴唇动了几次，最后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面朝上。林栀走过去，低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是一张接吻的照片。角度是从窗外拍的，隔着玻璃，但两个人的侧脸都很清楚——她踮着脚尖，手指攥着他校服的后背，他低着头，一只手扶着她的腰。那件校服是高二的款式，她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是高二。是他们还在恋爱的时候。
林栀的手指开始发凉，从指尖蔓延到掌心，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她抬起头，看着陆景琛。他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
“今天收到的。”陆怀远的声音从茶几那边传过来，很低，很沉，“发到了我和美华的手机上。还有一张纸条——‘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休学，不然就把这个新闻曝给媒体。’”
“高三谈恋爱，继兄妹，接吻照片。”陆怀远把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像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哪一条都很炸裂。”
“谁拍的？”林栀问。
“不知道。”陆怀远说，“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
林美华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看着林栀，又看着陆景琛，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台坏了的扫描仪。
“你们俩。”她的声音在发抖，“什么时候的事？”
客厅里安静了。陆景琛张了张嘴，林栀先开了口。“高二。但已经分手了。”六个字，像六颗钉子，把时间线钉得清清楚楚。
林美华的嘴唇在抖。她在消化这个信息——女儿高二就谈恋爱了，对象是她继子，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你们俩。”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在我眼皮底下。”
没有人接话。
陆怀远在旁边站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看林栀，看的是陆景琛。“你们两个，谁休学？”
陆景琛的睫毛颤了一下。林美华猛地转头看向陆怀远：“凭什么要栀栀休学？”
“景琛的成绩更稳。年级第一，只要不出意外，清大是板上钉钉的。栀栀刚进前十，还有波动。”陆怀远的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冷酷。
“有波动？那这件事难道不是对栀栀影响更大？”林美华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栀栀是女孩子，这件事传出去，她的名声怎么办？你儿子休学一年，回来照样考清大。栀栀休学一年，你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
“名声？”陆怀远的眉头皱起来，“现在是名声的问题吗？对方说了，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休学。景琛的成绩——”
“成绩成绩，你就知道成绩。”林美华打断他，“栀栀从两百多名爬到年级前十，她用了多少力气你知道吗？你儿子倒好，从头到尾没掉过第一，他休学一年怎么了？他损失什么了？”
貌合神离的夫妻涉及到利益问题的时候也显得格外尖锐。
陆怀远没有接话。
林栀听着两个人吵，这个本就有些貌合神离的家庭，怕是扛不住这次的危机。
陆景琛：“够了，我休学。”
陆怀远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是他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意思。
陆景琛别开眼，不敢看自己爸爸：“爸，我跟你保证成绩不会受影响的。”
林美华哼了一声：“算你儿子还有点担当。”
陆怀远更准备说出一句更恶毒的话得时候，被林栀打断了。
“够了。”林栀说。三个人同时看她。
“谁也不休学。”她说，她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空白的。
她把照片放回茶几上，手指按着边角，把翘起来的角压平。
“给我三天时间。”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陆景琛在身后叫她。她没有停。
回到房间，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裴煜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学长，能帮我查一个人吗？”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条：“不是学习上的事。”
对面秒回了。“谁？”“把你知道的发给我。”
林栀把照片拍了照发过去，把前因后果打了一遍。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是不是很麻烦？”
倒不是麻烦，是裴煜需要消化一下这个狗血剧情，小姑娘看着清清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竟然胆子大到早恋。
裴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男孩子成了她的继兄，不然说不准两人现在还在谈恋爱呢，他让这对小情侣分手说不定还要费点功夫呢。
再一次的询问，裴煜感受到了林栀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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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马回复了对方：“等我。”
林栀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手机震了。裴煜发来一张截图。是一个人的手机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下面跟着一串IP地址和登录记录。
裴煜又发来一条语音。林栀犹豫了一下，点了。“号码是虚拟运营商的，查不到实名。但发照片的IP地址我让人反查了一下，是你们学校附近的一个网吧。今天下午五点十四分登录，五点二十分下线。网吧的监控我还在调，先给你看另一个东西。”
他发来一个微信登录账号记录留存。头像是一朵花，昵称是“禾”。
林栀盯着那个“禾”字，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把方晓禾的微信号翻出来，从头像到昵称到朋友圈封面，一一比对。
一模一样。
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上辈子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是因为陆景琛又重新对她献起了殷勤，而对方晓禾逐渐冷淡，又开始急了吗？
说到底还是陆景琛招惹出来的事情，林栀对他的厌恶不禁又多了一层。
林栀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裴煜发了一条消息。“学长，查到了。谢谢。”
对面秒回了一个猫的表情包——那只戴墨镜的猫，配文“不用谢”。紧接着又来了一条：“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林栀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不用。”
她站起来，拉开房门。走廊对面，陆景琛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光。她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陆景琛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物理竞赛题集。他抬起头看到她，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林栀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他。方晓禾的微信头像、昵称，还有裴煜刚刚发来的监控录像，一字排开。
“你选的‘假女友’，”她说，声音不大，“人不错。”
陆景琛的脸瞬间白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栀却没有丝毫的心软：“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她说，“处理不好，你就在家休学，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栀栀，我...”
林栀却没有停留，径直出了门。
裴煜又发来消息：“你现在心情还好吗？劳逸结合一下，明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栀看着裴煜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窗外的夜风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台灯光晃了晃。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过去。
“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应该我请学长的。等我高考后吧。”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到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一瞬，又停了，然后又显示。反复了两次，最后发过来一条：“好的。那我等着林学妹的大餐。”
规规矩矩的，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林栀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不习惯——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了。
她又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数学卷子。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她自己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