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衍北到了。
从北京到横店，夜航，转车，四个多小时。
他进病房的时候，小栀正坐在床上发呆，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蒙了一层雾，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我见犹怜。
“你怎么来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陆衍北没回答，走过来，蹲下去看她的膝盖。
绷带缠得很规整，但他还是皱起了眉。
“疼不疼？”
“不疼了。”
他抬头看她。
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分明还在疼。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小栀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胸口，忍了两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流，洇湿了他的衬衫。
陆衍北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
“陆衍北，”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陆衍北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你，”他说，“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小栀愣了一下。
“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被全网骂，被公司雪藏，被同行排挤，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可你还是坚持下来了，还是在认真演戏，还是没有变成你不喜欢的那种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温清栀，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小栀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还是会委屈。”她说，声音有点抖，“我还是会在意别人怎么说我。我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那是因为你是人。”陆衍北说，“是人就会难过。但你没有被打倒，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栀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衍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网上那些话，别看了。”
“……我没看。”
“撒谎。”
小栀不说话了。
陆衍北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温柔：
“想哭就哭吧。”
小栀哭了。
哭得很凶。
陆衍北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让她哭完。
---
等她不哭了，陆衍北才开口。
“片场的事，我查过了。威亚师傅操作不规范，不是你配合的问题。”
小栀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网上那些爆料，我让人在处理。明天之前，不会再有人传。”
“你怎么处理？”小栀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陆衍北看着她。
“我能。”
语气平静，不是在吹牛，是在陈述事实。
小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有你那个经纪公司——”
“公司又怎么了？”
陆衍北顿了一下，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把公司收购了，但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觉得不是时候。
“没什么，”他说，“等你好了再说。”
---
晚上，陆衍北没走。
他让助理在病房里加了一张折叠床，就睡在小栀旁边。
半夜，小栀翻了个身，膝盖碰到被子，疼得“嘶”了一声。
陆衍北立刻醒了。
“怎么了？”
“没事……压到腿了。”
他坐起来，走到她床边。
折叠床对他来说太短了，他睡在上面时，小腿以下都悬在外面。但他一句都没提。
他弯腰，把她的被子重新盖好，又把她的腿垫高了一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资本继承人，倒像一个习惯了照顾人的普通人。
“还疼吗？”
“好多了。”
陆衍北没回去，在她床边坐下了。
病房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温清栀。”他突然开口。
“嗯？”
“要不……咱们不演戏了。”
小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在这个圈子里，受的委屈够多了。”他说，“我知道你喜欢演戏，但喜欢你也可以换种方式——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想做也可以，你不用这么辛苦。”
小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
陆衍北皱眉。
“我喜欢演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管大角色小角色，我能把角色演活，把她的故事讲述好，能让观众相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这也是原主苦苦坚持的原因。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我不想因为有人骂我，就不做了。那样的话，我不就白挨骂了吗？”
陆衍北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倔强。她那双眼睛是她五官中最出色的部分——瞳仁极黑极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玛瑙，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此刻因为含着泪，更是波光潋滟，让人想起雨后初晴的山间清潭。
陆衍北市场觉得世界上再没有一双眼眼睛比她的还会说话，其实她是天生的演员。
陆衍北发现，小姑娘其实一点也不怂，她的很多退让屈服，其实都是在为自己的梦想让步。
要不是自己拿捏住她的七寸，又刚好人和上废了点心思，自己还真不好讨得什么便宜。
他忽然觉得，自己喜欢她，好像不只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得过分，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而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衍北看着她，目光很深。
“温清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嗯？”
“当我女朋友吧。”
小栀愣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怎么这么突然？”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陆衍北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别的：“你们艺术家，是不是都流行为艺术献身？”
小栀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你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三分认真、三分玩笑，还有四分别的东西，“献身给我。我帮你完成你的梦想，让你成为最顶级的演员。”
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衍北，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他说，“是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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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势在必得的自信，只有一种带有一点不确定的认真。
他陆衍北，活了三十年，大概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
“你这个人真是资本家，”小栀说，声音有点哑，“怎么连告白都这么……功利。”
“哪里功利了？”
“献身给我，我帮你完成梦想——这不就是交易吗？”
陆衍北沉默了一秒。
“那换个说法。”他说，声音低下来，“温清栀，我想保护你。我想让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想让你安心地演戏，安心地做你喜欢的事。这些，我能有幸获得你的允许让我来做吗？”
小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陆衍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可以等。”
“别哭了，”他说，“哭多了明天眼睛会肿，上镜不好看。”
“你还管我上镜好不好看……”
“当然管。你是我女朋友，不好看了我多亏。”
“我又没答应你！”小栀瞪他，连眼泪都忘记流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默认了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没有！”
“你耳朵也红了。”
“陆衍北！”
“嗯，我在。”
小栀气得想打他，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小栀的手抖了一下。
“温清栀。”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干嘛？”
“做我女朋友。”
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小栀看着他，心脏跳得快到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我们再想想”，想说“我还没准备好”。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字。
“好。”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陆衍北听到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深夜里突然点亮的灯。
“再说一遍。”他说。
“好。”
“再说一遍。”
“好。”
“再说——”
“陆衍北，你有完没完！”
陆衍北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开，像冰面下涌出暖泉，锋芒尽敛，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滚烫的、会紧张也会欢喜的年轻男人。那一刻，他不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衍光资本的掌舵人，只是一个因为喜欢的人说了一句“好”就开心到藏不住表情的普通人。
那个笑容让小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陆衍北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
如陆衍北所说，网上的恶评在一天之内就被压了下去。
不只是删帖和控评，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号同时发了道歉声明，附上了匿名爆料的完整取证过程，证明所谓的“耍大牌”“不配合”全是捏造。威亚师傅的操作不规范报告也被匿名放了出来，连同当天片场的监控截图，清清楚楚地显示失误方不是温清栀。
舆论瞬间反转。
小栀总是是静下心来，好好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