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北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浮生渡》女主角定温清栀。另外，查一下昨晚那个饭局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漏。”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居民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但陆衍北知道，他很快就会再回来的。
从小到大，还没有他陆衍北得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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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温清栀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半碗泡面，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微博崩了。
准确地说，是#温清栀浮生渡女主角#这个话题，把微博服务器炸了。
她刷新了十几次，页面终于艰难地加载出来——评论已经破十万了，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她点开评论区。
网友A：「？？？？？？谁？？？？？？温清栀？？？？？？那个被全网黑的温清栀？？？？？？演张导的女主角？？？？？？」
网友B：「睡上去的吧，不然凭什么？凭她那点黑料？」
网友C：「张导晚节不保，居然用这种有污点的演员。」
网友D：「抵制温清栀！校园霸凌的人不配演戏！」
也有几条不同的声音，但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
「你们有没有看过她演的《旧梦》？她演技真的很好啊……」
「回复楼上：演技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照样滚出娱乐圈。」
「回复楼上上：水军吧？多少钱一条？」
小栀看着那些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头吃了一口泡面。
泡面已经凉了，面坨成一团，吃起来软趴趴的没有味道。
但她还是把它吃完了，毕竟现在已经启用信用卡了。
吃完之后，她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回到卧室，换上运动服，在瑜伽垫上做了一小时瑜伽。
马上要进组了，脸不能垮。
然后她打开剧本，开始背台词。
《浮生渡》的剧本她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
这是一部仙侠文改编的古装大剧，讲的是男主——天界战神顾渊，在一次大战后失去记忆，掉落在人间的一座山上。女主——采药女阿蘅，在山中救了他，两人成亲，过了一段平静幸福的日子。
后来，天上的人找到了顾渊，他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在天界的身份和未婚妻。
于是他给了阿蘅一些补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蘅没有用那笔钱。她把金银封存在箱底，重新拿起药锄，日复一日地采药、治病救人。她的医术越来越精湛，名声越来越大，从一个小小采药女，一步步成为人间闻名的“医仙”。
等阿蘅死后，重返天上，阿蘅本是天界瑶池畔的一株蘅芜仙草，修行千年化为人形，被封为“蘅芜仙子”。
天帝观她命格，发现她有一段情劫未渡，若不能勘破，将永无仙途进阶之日。
于是她被抹去记忆，投入凡间，历一场注定心痛的情劫。
顾渊回到天上后，才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阿蘅，开始追妻火葬场。
但是阿蘅已经不是原来的阿蘅了。
后边天魔大战，他们并肩作战，一个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一个是仙名远扬的医仙，顾渊为了守护生灵在战场的英勇无畏、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后来更是为了护她身负重伤。
阿蘅这才发现，他当初一走了之不只是因为绝情，更是因为他身上有无法割舍掉的责任。
阿蘅这个角色，前期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中期是被抛弃后的隐忍和坚强，后期是功成名就后的从容和淡然。
三个层次，三种状态，对演技的要求极高。
温清栀翻开剧本，目光落在阿蘅对顾渊说的那句台词上——
“说要跟我结婚护我一辈子的是你，说要跟我分开其实并不爱我的也是你，顾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天上山遇见你。你走吧，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念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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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浮生渡》在横店开机。
温清栀提前三天到了剧组，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房间不大，标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采光很差。
但小栀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比她在京城那个出租屋强。
开机第一天，她又见到了张景明导演。
张景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拍了二十多年的戏，拿过无数奖项，在圈内是德高望重的前辈。
小栀和他不是第一次合作。
一年前，正是张景明的民国剧《旧梦》让原主一夜出圈。那时候张景明对这个新人赞不绝口，说她是“天生的演员”，“眼睛里全是戏”。
但现在，张景明看她的眼神，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满。
“张导好。”小栀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张景明“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近期的事，我都听说了。”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你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但这部戏，你给我好好演。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影响我的作品。”
小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张导放心，”小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乖乖的说，“我会用作品说话。”
张景明看了她一眼，对这个晚辈还是有些怜惜的，于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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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第三天，小栀迎来了她的第一场重头戏。
就是她之前和张导说过的那场——阿蘅知道顾渊要离开。
这场戏是阿蘅这个角色的转折点，演好了，角色就立住了；演砸了，后面全完蛋。
小栀换上了阿蘅的戏服——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朴素的装扮仍不减清丽绝色。
她站在镜头前，等着张景明喊开始。
这场戏是阿蘅知道了顾渊的真实身份——天界战神，已有未婚妻，即将返回天界。
阿蘅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草药，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渊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阿蘅……”他说。
“你什么时候走？”阿蘅问，声音很平静。
“明日。”
“好。”
她说完这个字，继续择草药。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女人。
但张景明从监视器里看到——她的睫毛在抖。
很细微的抖动，如果不是特写镜头，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没有哭。
她把草药择完，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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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做饭。”她说。
她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
她停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卡！”
张景明喊了停。
片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副导演小声说了一句：“卧槽。”
张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小栀。
“这一年你没荒废。”他说。
小栀笑了笑：“每天都在练。”
张景明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下一场准备。”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嘴角弯了一下。
小姑娘，演技比一年前更好了，倒是让他没有那么不忿了。
要知道，陆衍北跟他要《浮生渡》女主的时候，简直是惊掉了他的下巴。
他就知道，任何看似无心的话语都是有心，这是那天在云梦小院就看上了吧，当时还在跟他装。
要不是温清栀的形象确实贴这部戏的女主，之前演技也不错，给他再多钱，他也是不会拍的。
————
小栀在剧组的头一个月，过得还算安稳。
她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片场，晚上八九点收工，回酒店继续背台词、琢磨角色。
她没有助理，经纪人倒是跑着来了两次，盘问她到底是怎么接到这么大的制作的。
她说面试上的，但是经纪人明显是一脸的不相信。
温清栀也不跟她废话。
还好她就是开机前跑了几次，她手底下艺人多，谁知道温清栀是怎么祖坟上冒青烟，得罪了赵总又搭上了张导这部戏，但是以这姑娘的风评，翻红的机会还得看。
就算是翻红，也跟她签了十年的合约，还不是牢牢把握在她自己的掌心。
温清栀什么事都自己来。
因为演戏认真，态度谦和没有架子。
又长了一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现在又搭上了张导，说不定就再次翻红了。
娱乐圈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因此，剧组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鄙夷，慢慢变成了“这个风评不好的女演员好像真的有点东西”的认可。
但还是有人看不惯她。
比如女二号，苏婉。
苏婉是科班出身，演了五六年的戏，名气比温清栀大了太多，这次好不容易拿到了《浮生渡》的女二号，结果却要给温清栀这个“黑料艺人”作陪。
她心里不服气，但面上不显，只是偶尔在片场阴阳怪气几句。
“哎呀，有些人就是命好，背后有人撑腰，什么角色都能拿到。”
“啧啧啧，这哭戏，眼泪说来就来，是不是平时哭多了练出来的？”
小栀假装没听到。
“听说有些人啊，为了上位什么都肯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栀放下剧本，转过头，看着苏婉。
“苏姐，”她说，声音不大，但片场突然安静了，“您说的有些人，是指谁？”
苏婉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我没急，”小栀笑了笑，“我就是好奇，想跟苏姐请教一下，您说的那些‘为了上位什么都肯做’的人，具体做了些什么？我好引以为戒。”
苏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有人憋着笑。
苏婉脸一红，哼了一声“装什么装”转身走了。
小栀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