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听到姜非这句话,喜色爬上眉梢,“妹妹说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
“良公子请我去他府上教射箭。”姜非又重复道。
“妹妹要去?”
“本……是想去。”
陈桑不禁笑起来,“妹妹为何又犹豫不决?难道是嫌那报酬少了?”
姜非笑笑,“自然不是。我本想着,在家亦无事做,去了也顺便可练练箭,免得生疏了技艺。可方才听姐姐一说,我又迟疑了,若我去了,莫不让他误会?”
“哎!妹妹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用再多寻思。良公子的提亲,妹妹不也回绝了吗?”
“嗯,也确实。”
姜非又笑了下,她长大了些,脸上时而会露出一丝成熟女子才有的温柔表情。
“姜大人同你姑母,可知妹妹要去?他们也赞同吧?”
“他们自然是赞同的。等过几日天气暖了,我便去。”
“和妹妹相处日子久了,我慢慢也看出来了,妹妹表面什么都说好,可心里打定的主意是不会变的。决定的事,也无人能劝得了。”
“姜非来了?”世子郑贤大步地走进屋来,同姜非打招呼。
“臣女姜非见过世子。”姜非行礼。
“免礼免礼。许久未见,你看起来精神许多。”
“夫人今日可好?冬儿乖吗?”郑贤微笑着看看陈桑,小心地接过陈桑手里的娃娃。
“都挺好的,冬儿吃得比昨日多。只是今日白天睡得多,晚上怕是不肯睡了。”
孩子在郑贤手里突然哭了起来,郑贤哄着也不停歇,反倒哭声越发大了。
陈桑又抱过孩子,哭声便立刻止住了。郑贤见此不禁笑了。
“晚上要闹的话,让下面人带着睡吧,夫人就不要起了,自己别累着了。瞧,冬儿长得越来越像我了。”郑贤满心欢喜地逗孩子,自己也如同孩子一般。
陈桑也笑着看娃娃,两人偶尔默契地相视一笑。
姜非看着他们,自觉有些尴尬。
“臣女不打搅世子、世子妃了。”
“好。天也不早了,不留妹妹了,妹妹有空再过来。”
姜非行礼告退。
******
三月初三上巳节,姜府为她行笄礼,即使仍未婚配,这已是行笄礼最晚的年岁。
姜府宴邀一众宾客观礼,礼乐美酒佳肴一应具备,场面甚是热闹隆重。
姜非嫌场面太大,但她也明白父亲用意,她早已过了该及笄的年纪,却迟迟未婚配,父亲安排如此隆重的笄礼,不仅是给她一个成人礼,更是想有更多的人见到她,望她能早日遇到心仪之人。
她不愿伤长辈的心,扫他们的兴,便一切都顺从配合。毕竟,不管她是否要婚配,到她这个年纪,这笄礼总是要有的。
姜玥和婢女们为姜非穿戴打扮。她并未婚配,不需三笄,只需将襦裙换作深衣。她穿上浅青素绢曲裾深衣,更显身材的匀称柔美,不失端庄大气。由于她母亲已不在世,领缘和袖缘皆为白色。
姜玥将她浓密的黑发挽到头顶,刘海向上梳起,美丽的脸更加清晰而毫无掩饰地展露出来,仍带着些倔犟和稚气。
姜玥为她插上玉簪时,手有些发抖。姜非见镜中的姑母面色动容,抿嘴向她一笑。这一笑,惹哭了姜玥。姜非转身拉着她的手,抬手帮她擦眼泪。
看到姜玥身后不远处的父亲,他正站着出神地看着自己。她站起身走过去,姜耳挤出笑容。
“父亲。”她轻声唤道。
姜耳看着眼前华服的女儿,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他多希望这是送她出嫁的及笄礼。她小几岁的时候,他曾把她的未来想得很美好……可事已至此,只望她将来再无忧愁。
“愿我儿往后……一生顺遂……”姜耳对她笑着轻语,声音带着哽咽。
她看出了父亲眼中的悲伤,眼泪夺眶而出。
姜玥忙走过来帮她擦去,“忍住,一会就结束。”说罢带着她往外走。
姜非缓步走进厅堂,依礼向宾客一一拜过。
大家不禁都赞叹她的美貌与气质。同龄女子们投来羡慕的眼神。年轻公子们有的交头接耳,有些看得入了神,有几个曾经是姜非的同窗,不禁后悔当年为何未与她结交。
夫人们都猜测,定是她眼光太高,才至今未许配人家,但又觉得情有可缘,谁能来配她?这公子首先要长相好,其次家中背景也不能差。姜耳毕竟是郑国一人之下的重臣,谁不想攀附他一把?
一众人等,但凡家中有儿子的,皆在心中思量谋划,没有儿子的,也不免要遐想一番。
良安也站在人群之中,看到众人的反应,不禁有些着急,虽与姜非认识一年多,心中仍毫无优越感。
姜非始终低眉垂眼看着脚下,父亲的眼神潆洄在脑中,她努力压抑心中的忧伤。
她听从安排行醴礼,将酒洒于地下,这礼便成了!
她慢慢走回到屋内,其他人都去厅堂忙着招呼宾客。
看着屋里空荡荡的屋子,她如释重负,一股悲伤哽在嗓子眼,突然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她便一人往花园走去,边走边酝酿着情绪。
一个人影突然闪到她前面,她吓了一跳,眼泪也被逼了回去。
她抬眼一看是良安,“你怎么来了?”
他满面微笑地看着她,“你想好了吗?去我那当射师吗?”
“去,过几日天气再暖和些就去。”姜非边走边说。
“那好,咱们到时还需仔细商量一下,我还未想好要如何安排。”
“你自己先思量着。”
“那你怎么去?”
“什么怎么去?”
“你就穿成这样去?还是……”良安打量她一身漂亮的装扮。
姜非低头看了看自己,“哦!那自然还是得穿男装,方便。”
“好。”
姜非看看良安那乐呵呵的脸,想起陈桑说的话,停下脚步,看着良安道:“我可只是去教授射箭的……没有其他的。”
良安一愣,仍又笑了,“我知道,就是教授射箭。”
“你可不要多想。”姜非又郑重看他一眼。
良安看她黑白分明的眼,那可爱的正经模样,心中又是喜爱又是失落,但仍笑着应道:“我不多想。”
******
从那之后,来府上拜访的人多了起来,开始只是来找父亲聊一聊,来了两次便带着公子来聊纳采提亲的事了。
姜耳和姜玥兴致很高地接待他们,有看得上眼的公子,便要姜非出来见客。但姜非总对人家爱答不理,弄得两位长辈很没有面子,少不了对她一番数落。
为了躲避这些会面,姜非索性打算提早去良安那当射师。
良安自然求之不得。姜非是否愿来帮他教授射术是小事,只要她来了,他便不用担心她会看上其他人。提亲的人那么多,他心里多少有点着急。
他这个曾经风流倜傥被人追的花花公子,如今却要思量这样的花招,足以令人刮目。
良府上养着上千名兵甲,平时由师傅专门操练。但该如何训练他们的射术,良安并没有头绪,他原本就只是想着要把姜非请过来。
他拉着姜非一起商讨,最后定了规矩。让有意提高射术的兵士自愿报名参加比试,择优取二十名专门训练,之后再逐步扩大训练范围。毕竟她一人精力有限。
比试进展顺利,几天后,他们便挑选出二十名兵士组成射练营。
这日,他们把这二十个年轻兵士集合起来,准备正式开营训练。
良安站在他们面前,阳光从他正面洒下,身后一条长长的影子。他一扫往日的盈盈笑脸,严肃沉眸,英气逼人。
他扫视大家,沉默几秒后,高声说道:“今日我们射练营就正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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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了!首先,恭喜你们这二十个小伙子,正式成为射练营的一员!你们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水平的确在其他兵士之上。但是!离高水平还差得远!所以!我专门为你们请来''郑国第一射手''——姜公子——来指导你们!训练你们!”
良安一引手,请姜非走上前去。
姜非一袭黑衣,作公子打扮,向大家郑重行礼。看着面前二十个精壮小伙子,心里有些犯怵。
“今日我们准备了拜师会!”良安挥挥手,立刻有人抬上来一张大桌,二十来个陶碗被迅速摆上,瞬间就倒满了酒。
姜非不知良安还准备了这些,一看这架势,愣住了。
“你准备这些,为何没提前告诉我?我还得喝酒?”姜非盯着良安看,眼神里略有些不满。
良安与她相处久了,知她是个体面人,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摆脸,笑嘻嘻对她说:“形式还是要有的,这很重要!首先让这些小伙子心里头重视起来,既然拜师了,就要好好练,不能随便放弃!再有,也让他们尊重你这个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好!说得没错,”姜非打断他的头头是道,“那你为何未提前告诉我?”
“我也是今日突然想到的,没来得及同你说。无妨,你若不想饮酒,我可替代你!”
姜非没再说什么,她本想,反正平时闲着没事,过来随便打发时间,没想到良安把事情安排得如此正式。心中顿时有了些压力。
这其实是良安特意安排的。他担心她不看重此事,也许过了些时日,她觉得没意思,也就不来了。办个隆重的拜师会,她就不能想走就走了!
大家喝了拜师酒,一齐毕恭毕敬地向姜非行礼,称为“师傅”。
姜非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略感尴尬,笑着让他们免礼。
“既是我们的师傅,可否展示些本领让我们见识见识?毕竟我们都没有见过师傅的射术。”有一位兵士说道。
“是啊!看你长得白白净净,个子也不高,身板子也不太健壮,真是''郑国第一射士''吗?”
又有不少人附和着。
姜非淡淡一笑,并不生气。
“哼!就知道你们这帮小子会不服气,来吧!让你们好好开开眼。”
他一挥手,又有人将弓箭都摆到前面训练场。
姜非看着他变戏法般,又摆出一个阵仗,心里真有些哭笑不得。
“这也是你刚刚想起来的?计划里有这个环节吗?我为何又不知道?”她靠近他小声问道。
“这对你不是小事一桩?难道还需提前让你准备?”
“你怎得同街市上卖艺的一般?”姜非悠悠地说道。
“怎能如此贬低自己?”良安拿起弓煞有其事地向姜非双手恭敬奉上,正色说道:“师傅!请接弓。”
姜非觉得他有些幽默,便接过弓,“好,毕竟是你出钱请我的,东家!”
她已很久没有射箭,但箭和弓,已刻在她心中……拉弓,瞄准,她深呼吸,好让自己静下心来,并没有急于出箭。
小伙子们在一旁,见她不出箭,小声地议论着。
良安只在那年春射中领略过她的射术,这会见她迟迟不出箭,心中掠过一丝担忧,但再看她面色,依然是神闲气定,便放下心来。
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未等声落,姜非已经放下了弓。
远处箭靶上已有四支箭稳稳地落在靶心。
良安仍被惊艳,他屏着呼吸,转头看她,那侧脸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二十个小伙子已然呆住,待反应过来,迅速飞跑到箭靶前细看,个个张大嘴巴不敢相信!
姜非嘴角一斜,骄傲地一笑,转过头看良安。
良安匆匆一笑,慌忙转回头去。今日同她说的话,怕是几年来最多的一次,觉得她已不像从前那么冷漠,很直率可爱的性子,他陷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