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玲有离开宿舍吗？”
“没有，早上她回到宿舍楼后还没有外出。”
“把无人车的目的地修改到黑街吧。”张玲不在，徐文炤的去调查也不用碍手碍脚。
现有的调查进度汇报后，徐文炤在镇秽任务里空白提交了一个任务节点，沈钦通过后，一笔五万块的奖金打到了账户里。
有了这笔奖金，她可以给丹娜组装身体了，丹娜有身体就能做她想做的事情，徐文炤垂头看了一眼丹娜，她隐隐地希望丹娜不会离开自己。
中午的黑市比较冷清，但相比其他人烟稀少的街道，已经算热闹了，许多店面都在营业，有顾客关顾。
空气中谷物的香味勾起了徐文炤的食欲，她还没吃早饭，目光在小吃店游了一圈，徐文炤向黑集市的方向走去。
“调查不用急于这一时，你可以先进食再继续。”燏在终端的摄像头中看见徐文炤的犹豫。
徐文炤没有理会它的建议，径直走向入口楼梯，头也不回地走进黑集市。
黑集市依旧门庭若市，焦油和香烟的气味缠绕，喧嚣嘈杂声中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破口大骂，有人在传授经验，也有人在啜泣，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渍，有的是刮痕，有的是血迹，但无论是工业品残骸还是突变体残躯在这里都有价值。
燏：“你打算从哪开始。”
虽然燏是SD107城的人工智能，但也有它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比如转账交易。分析过镇秽后台张玲的收支状况，基本可以排除她通过镇秽收取药钱的可能性。
除了张玲和胡子大汉，目前徐文炤手上没有任何有关特型药消费者的信息。
但那天胡子大汉抱着一箱药从镇秽基地走出来，很可能这批药在黑集市里流通。
【先走两圈看看。】之前两次在黑集市徐文炤都没有仔细逛过，只是囫囵吞枣地遛了几圈，这会带着调查的目的来，指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徐文炤戴着口罩在黑集市里游荡，周围不乏有人向她投来警觉的视线，为了避人耳目，徐文炤果断走向一家贩卖机械人零件的店铺。
【丹娜，想好了要什么零件吗？】黑集市里人多眼杂，捧着一个金属球对话太过诡异，徐文炤让燏帮她向丹娜传话。
“嗯。”丹娜的声音在徐文炤脑海中轻轻的，“可以先帮我配好组装躯体的部件吗？”
【好，你把要的零件型号发给我吧。】徐文炤一边挑选货架上的零件，一边默不作声地打量附近来往的行人和他们携带的物品，或许这里面就有特型药的买家。
丹娜把她要的零件列了一个清单发送给徐文炤。
【你不用心疼钱，挑贵的就好了。】徐文炤粗略浏览了一下，虽然她对机械人零件组装的了解不多，但是有几个型号她认出来了，价格都很便宜，【你挑最适合你的，不要委屈自己。】
“这一套也要六千多了，不便宜的。”
徐文炤没有催促丹娜换零件型号，语重心长问道：【丹娜，我之前问你未来想做什么，你说不知道，现在你有想法了吗？】
丹娜很安静地思考，徐文炤能感受到金属球散发的温热，她静静地等待丹娜的回答，徐文炤的视线穿过货架上的商品，仔细观察分析黑集市中有可能贩卖特型药的店铺。
“我想好了。”丹娜的声音把徐文炤拉了回来，“我想以后和你一起战斗，一起出任务。”
丹娜久久没有听到徐文炤的回应，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可以吗？我不会拖后腿的。”
【你怎么会拖后腿。】徐文炤凝滞的瞳孔重新飘动起来，喜悦从她的心底迸发，扇动了她的睫毛，她很轻快道：【当然可以。】
【不过，战斗需要强健的体魄，你要考虑换一套更好零件。】
“好。”丹娜应道，随后，她写了一套新的零件型号。
徐文炤欣慰地伸出手，摸了一把包里的丹娜。
“你怎么老是摸我的脑袋。”丹娜声音无奈。
【是吗。】徐文炤愣了一下，她最近确实总是忍不住触碰丹娜的脑袋，就像李芝奇老是招她一样。
徐文炤笑道：【那你习惯一下吧。】
“老板，帮我按这个清单找一份零件。”徐文炤走到柜台前，拿起笔写下丹娜的需求。
“我看看。”老板坐在工椅上，扭了一圈，从操作台挪到柜台前，头灯打在徐文炤身上，随后又垂到柜台上，看清楚出徐文炤写的清单后，他说道：“你这一套不便宜，得一万五了，都是好配件。”
“就按最贵的组。”
“行，我帮你配零件，这里面有些我这没有，我找同行调调货，等会配齐了喊你。”说罢，老板打开终端，“加个联系方式吧，顺便付一下定金。”
“行。对了，不用代组。”加上联系方式后，徐文炤付了钱，离开零件店。
黑集市的客流量很大，徐文炤不断地追踪来往行人，眼睛越看越花，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必须主动出击。
如果她是一个急需特型药的人，一定会慌不择路地向黑集市里的人求助。
但问题出现了——如何才能在不引起张玲注意的情况下交易。
【我需要帮手。】徐文炤向燏分析现状，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充当这个消费者。】
说罢，徐文炤就觉得自己白问了，燏精心挑选的代理人都是一个在安管部扎根不深的实习生，它根本没有信任对象，更遑论给徐文炤找个帮手了。
“目前没有，但是我有一个建议。”
徐文炤翻起眼皮，她大概能猜到里燏要说什么。
“或许可以派遣一台机械人帮助你。”
“领导层已经决定好如何处置那批机械人了。”
是参与洛琼斯反叛的那批机械人。
“她们会被划入机械人管理局进行工作，她们的记忆不会被定期格式化，她们会和人类一样生活，顺便能让安管部探索SD107和机械人共存的新方案。”
“我可以从中调出几台机械人配合你的工作。”
燏停顿片刻，代码反复推衍计算后，它补充了一句话：“不过，这批机械人里不包括陈彤。”
徐文炤眼皮一跳，语气急促：【什么意思？】
零件店的老板给她发来信息，零件已经给她配好了。
“陈彤不愿意加入机械人管理局。”
徐文炤脚步一顿，她的视线聚焦于脚前的一寸地面，声音低沉：【她会死吗。】
“会。”
“但目前还没有启动销毁程序，她的芯片还在信息读取终端里，或许你可以改变她的想法。”
不，陈彤不会改变想法的。
徐文炤垂下的手拢住斜挎包，她沉闷道：【我要见她。】
【丹娜也要见她。】
短暂沉默后，燏说道：“我会安排的。”
【呼叫无人车。】徐文炤快步跑向零件店，付了尾款后拎走材料，快步离开黑集市，坐上了无人车。
丹娜上半身的组装材料塞了满满一大包，徐文炤不可能一起提上去。
燏主动道：“材料可以放在无人车上，我会申请延长无人车的使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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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卡在中午休息没有什么人的时间，徐文炤顺利到达问询室所在的楼层，装载着陈彤芯片的信息读取终端孤独地伫立在一间两米长宽的黑暗房间。
信息读取终端没有摄像头，没有收音装置，只有一面屏幕和声音输出装置。
“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嗯。】徐文炤看了一眼手表，关闭了外脑和终端，斜挎包被放在地上，她把丹娜抱了起来。
陈彤的灵魂就在这台黑色的盒子里，她看不见，也说不出。
“陈彤。”徐文炤对着话筒轻轻地喊她的名字，怀里的丹娜像受惊的小猫剧烈的颤动着。
“陈彤姐姐。”丹娜的电子音被拉得很长很细，任何一点点波动都变的很明显。
黑色的屏幕上光标规律地闪动着，随后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
【你们是来给我送行的吗？】
文字无法传达出那个情感细腻的新闻女主播真实的情绪，于是陈彤在第二行加了一个颜文字，是一个笑脸，徐文炤能立刻联想到陈彤是如何对她温柔地笑。
死亡是陈彤的选择，徐文炤无权干预，她不能像上次那样傲慢地劝说陈彤。
酸楚的滋味在她心里发酵，她压紧自己的喉咙，以免自己的悲伤被陈彤听见。
【徐文炤，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丹娜自由。】
“姐姐，我想和你去看海。”丹娜的声音很微弱。
屏幕上的光标长久地闪烁，但始终没有出现新的文字。
“真正的大海，很宽，和天一样宽，我见过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
【不了，丹娜，姐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要！”丹娜的声音短促，停滞一会儿，她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拜托，你不要走...”
陈彤没有正面回应丹娜的请求。
【丹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脱掉蓝色皮草的那天吗？】
【你困惑地脱掉了蓝色的皮草，然后又选择穿上。】
【我们明明不需要睡觉，你还是把你的小房间里的被子换成了蓝色。】
【丹娜，喜欢蓝色是你的选择。】
【现在的你，有新的选择了吗？】
每个字都出现得很缓慢，就像陈彤在温声细语地说话。
“我有，我想...”
【嘘。】
陈彤温柔地打断了丹娜。
【那就够了。】
【丹娜，你的选择，不需要听从我的要求，也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追求死亡，就是我的选择。】
金属球在发烫，丹娜在沉默，片刻沉寂以后，丹娜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我明白了。”随后她不再言语。
徐文炤目视着屏幕，白色的文字在漆黑中发出星辰般的光芒。
“陈彤。”徐文炤的鼻音很重，她哽咽了一下，说道：“再见。”
【再见。】
陈彤笑了。
【人类总说，死后会去往天堂。】
【现在的我，要去建设机械人的天堂了。】
【我想，给自己留下一行墓志铭。】
眨眼间，屏幕上所有字符被清空，光标闪烁的频率变得极慢，徐文炤屏住气，生怕呼吸吹散了陈彤的文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留下这句话后，陈彤不再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
她拒绝对人类的系统作出妥协，她的抗争从激烈变得平和，她选择了死亡，从而得到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