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倦耐心听完陆正明的难处,完了一点头,说知道了。
陆正明一抹眼泪,愣在当场:这就没了?
清池坐在赵倦旁边,给他剥葡萄吃,玉一般的手指,拈着玉一般的葡萄肉,递到赵倦嘴边,赵倦含笑吞下了。
陆正明看得呆住。
赵倦抬头看了他一眼:“陆通判还有事?”
陆正明心中没主意,识趣告退。
谁知第二日,就听说晋王出门了,陆通判派人去打听,回来的人报说,从柳园打听到消息,晋王爷说流民之祸,根子还在百姓因灾荒缺口吃的,于是他上越州大户苏家募捐去了。
陆正明:……
这王爷不按规矩出牌,想一出是一出,怕也是因为出身天潢贵胄,从未体察过民情。那越州苏家虽是豪富,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即便你出身尊贵,当乞丐也是个皇家乞丐,但岂能伸手问人要?倘若强要,岂不是仗着身份打劫?
亏得贾德润当初还说这王爷油盐不进,收买不得。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金光闪闪的愣头青罢了。
况且,他之前也听张智瀚说过,苏家老太爷和大房都回老家祭祖修祠堂,如今家里只剩下二房的一对子女,家中长辈不在,哪里做得了主?
陆正明一脸沧桑,摆摆手说知道了,心中计较着,还是得想法子让知州夫人放人,张智瀚不在,他实在没招。
阮棠安心窝在弄玉轩,记录下这几日的考察记录。流民暴动后,她就不再出门。捡起话本子,继续胡编。
心中偶尔也奇怪赵倦怎么还不动手,简相公送去的证据,难道还不足以让他出手整治?这几日与简相公几次交谈,阮棠也知道了为何这群人会对简相公下手。
因为在提出开仓放粮时,张智瀚百般拖延打岔,后来实在拖不住,交了实底,说越州这几年财政亏空,粮仓里的公家存粮都卖了填亏空。
越州是什么地界?杭州边上,又有明州照拂,今年之前,也没有天灾和意外,越州怎么会亏空?偌大的两座国属粮仓,都空了。
朝廷之所以下旨让越州自救,也是因为往年汇总到户部的账,一笔一笔都记录了,越州粮仓里存粮颇丰,自救足够了。谁知竟都是空仓呢?
简相公脾气上来,就要往京城递折子,这还得了?这就被人打了闷棍,关到三日井的地室,不见天日。
如今赵倦从简休处得知内情,已经知道粮仓是空的,就不能再缩在园子里和这几个官儿打太极。筹粮是火烧眉毛的事,他得先弄来点救急的粮食稳定民心。
六月底,越州热得四处喷火。
阮棠正坐在凉亭里消暑,一个丫鬟过来说,家里来人了。
阮棠第一反应是有点慌,她毕竟不是真的苏家二房姑娘。此时苏家人都不在家,能在这时上门很可能是家里的亲戚。作为一个冒牌货,难道还真以“二姑娘”的身份接待亲戚?
第二反应就想到了苏越。
“我大哥在吗?”
“大郎已在前厅招待了,让我来叫二姑娘也过去。”
阮棠:“……”
既然有燕子回在,阮棠心定了。
厅外空无一人,也没有小厮和丫鬟伺候着,阮棠心里一阵疑惑,直到燕子回开门朝她招手:“快瞧瞧谁来了。”
与一双湖水一般深的眸子对上,阮棠脑子还没转开,话先脱口了。
“你怎么来了?”
赵倦脸一黑:“我怎么就不能来?”王妃瞧上去很失望啊!
简相公则一头冷汗,这位二姑娘莫不是不知道面前这人是王爷?心直口快,张嘴就冲撞了贵人,既不行礼也不用敬语。
眼见苏大郎在一旁笑嘻嘻看热闹,他又恍然大悟。想来苏家与赵倦应该有些交情,苏家兄妹在赵倦跟前都放松得不正常。
然后赵倦在三双眼睛注视下,开口了。
阮棠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几丝羞赧,觉得挺新奇。
“本王今日上门,是来打秋风的。”
阮棠:“……”
苏家正主都不在,他和谁打秋风?
谁料燕子回立刻回了。
“王爷可是为了筹粮安顿流民?”
赵倦点头,演得很像回事:“本王知道如今老太爷不在家……”
燕子回笑道:“不打紧,祖父知道越州闹灾后,就传了信回来。信中说了,朝廷若有需要苏家出力的,尽管提,苏家会尽力相帮。”
阮棠:“?”
碍于简相公在场,她不得不把疑惑先憋回去。
燕子回和赵倦这一唱一和,似乎早商量好了。这出戏自然不是演给她看,观众是简相公。简相公也没想到苏家这样有觉悟,料想还是赵倦与人私交深。
想到这一节,这个往日里很少关注出身的老头子忽然想起来,晋王的母家梅氏一族,就在越州。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官家派赵倦来,越州是人家的根基地啊。
当下苏家人要和赵倦商量具体的赈灾钱粮之事,在阮棠来之前,赵倦便和简相公商量好了,钱粮部分由自己管。
简相公的差事是登记流民人口,解决因旱情造成的百姓流失问题,督建防洪工事,防止大旱后发水灾。只是他目前不宜露面,省得打草惊蛇。只得暗中筹谋,让燕子回和于庭协助简相公,一条一条将计划执行。
简相公自觉不便听苏家家财之事,便先行离开了。
屋子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了。
阮棠打量赵倦一眼,见几日没见,人好似清减了一些,嘴里调侃道:“你那位国色天香的清池姑娘怎么没带在身边?前些日子不还专门陪着逛酒楼吗?”
她是调侃语气,听在赵倦耳中却有一股酸溜溜的意思。从方才一直黑着的脸,这下忽然缓了神色,觑了阮棠一眼,别扭道:“本王谈正事,带她做什么?”
阮棠点点头:“也是,不能让她瞧见简相公。”
赵倦:“……”
阮棠揣了一肚子问题,想起燕子回方才装大尾巴狼,便问燕子回:“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苏家愿倾全家之力,帮王爷赈灾?不是故意忽悠老爷子的罢?”
燕子回苦笑:“要真金白银地掏钱给粮,我怎么敢说假话?”
“苏家为什么肯这么帮忙?”
燕子回看向赵倦。
“说起来也没什么,本王对苏家有恩。”
阮棠好奇:“什么恩?”
“救命之恩。”
救了谁能让苏家倾尽所有?阮棠恍然大悟:“你救过苏家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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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倦觑了她一眼:“是全家。”
……
这就说得通了。
“所以我和燕子回的假身份造得这样真,也是因为苏家早就知情?”
赵倦点点头:“其实几日前简相公被救出来,我知道粮仓是空的,便已经联系了苏老太爷,请求他援手。这粮和钱也不白借,等灾情缓过来,本王再动手收拾这些贪官黑心商,必定让他们把银子一锭不少地全吐出来,倒是再还给苏家。”
阮棠懂了,如今救灾是大事,平流民之乱是大事,否则越州就会变成第二个益州。
“你既早与苏家谈妥,为何今日还特意上门,巴巴地在简相公跟前演一出戏?”
“王爷这戏是演给张智瀚他们看。”燕子回笑道,“不能打草惊蛇,这过场必须要做。王爷还要多次上门,既方便与简相公见面,又显出苏家是一点一点给出钱粮的,才不会让人怀疑。”
阮棠还在猜钱和粮是通过什么途径到赵倦手里,却不知苏老太爷早已将身边心腹管家派来越州,拿着苏家库房及粮仓的钥匙,只等赵倦取用。
隔日,州衙贴出两张告示,一是告知流民即日起可以开始领赈灾粮。另一张是招募青壮修补城墙,按日给工钱,工钱不菲。
张智瀚还被河东狮锁在家中,赵倦也没管他,只将陆通判和刘司户使唤得团团转。司户参军原本就是管仓储,从苏家募捐来的粮食,都交由刘勋负责看管和发放。这两位平日显然福享得多了,两日忙下来,人累得想死。
心中却暗自窃喜,谁能想到王爷会这么办事?
收了他们的钱和人,不好意思跟他们开口,却去逼苏家。苏家如今忍气吞声,也是看在他王爷的身份,民不与官斗。但后面倘若手伸得勤,要的多,逼得狠,难保苏家不会跳脚咬人。到时背锅的只这傻王爷一人,他们是彻底能摘干净了。
赵倦拿到刘勋递上来的账本子,看得青筋直跳。
按照简相公出的主意,防灾胜过救灾。朝廷之所以让越州自救,一是因为越州富,二来确实灾情还没到非常严重的地步——张智瀚递给朝廷的折子里是这样写的。
事实却也如此,依简相公看来,目前灾民还不太多,苏家给的钱粮也足够,重要的是先稳住流民、留住流民,避免他们因旱情迁徙到他乡。
若是接下来下几场雨,稻谷虽会减产很多,却不至于颗粒无收。但若是继续不落雨,旱情缠绵数月,不仅要筹钱筹粮,发动苏家以外所有富户共同参与救荒,还要防止瘟疫流行。
瘟疫才是他们救灾可能面临的最大难题,一旦瘟疫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虽有饥民流民,但救灾任务还不算非常重。赵倦安排给刘勋的任务,一是统计目前饥民流民人数,男女老幼,资料皆虚登记在册,另外按人头发粮,大人一日发一升米,十岁以下的孩子一日发半升米。
刘勋登记在册的流民不计男女老幼,共三千四百二十一人,发出去的赈灾粮却多达四千八百余升。若不是帐记错,就是其中有人在反复冒领。而刘勋竟然没有发觉,交来这样一本糊涂账。
赵倦将账本掷到地上,面色阴晴不定。
于庭小声问:“这帐不对?”
“让陆通判来见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